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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英雄张苍水          【字体:
最后的英雄张苍水
作者:郭进艮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6463    更新时间:2004/3/25

为什么称他为“最后的英雄”?因为他做的,我们都已经做不到了。

少时读三国,读到曹操马踏麦田割发代首一节。那时不懂事,总是哑然失笑:此人太狡诈,不就一绺头发而已,岂能抵得了一条人命?长大后,方才知道,子曰:“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在那个年代,割发的价值完全是可以等同于斩首的。孔子还说:“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没有管仲,我们恐怕都得披头散发穿左衽的衣服了(“右衽”为华夏服装的特征)。可见在古代,华夏衣冠风俗是传统文明的象征,对于一个老百姓来说是多么的重要呵。

中国历史从来不缺英雄,但张苍水却是在中国大陆保持华夏衣冠的最后一人。他死后,大陆再也见不到汉民族沿袭千年的衣冠。在张苍水身后的名臣骁将,清有林则徐、左宗棠,但他们都拖着辫子;民国有张自中、李宗仁,共和国有彭德怀,但他们都剪了发……

    张苍水(1620-1664),名煌言,字玄著,号苍水,浙江鄞县人。他自幼胸怀大志,“慷慨好论兵事”(《清史稿•张煌言传》)。明崇祯十五年(1642)中举人。南明弘光元年(1645),清军南下。他与故明刑部员外郎钱肃乐在宁波起兵抗清,并联合附近各郡县义军,奉鲁王朱以海到绍兴监国,被任为翰林院编修、兵科给事中。次年,清军渡过钱塘江,鲁王兵败航海走。张苍水归与父母妻子决别,随鲁王到石浦。

    鲁监国二年(1647),清江南提督吴胜兆拟反正,时任右佥都御史的张苍水同富平将军张名振率军五万前往支援。到了崇明,遭遇飓风。舟覆,二人被清军所执。七日后被人救出,复回浙东。于是他招义兵在平虞平冈屯兵,和大岚山寨的王翊义军联合破上虞,克新昌,拔浒山,威震四明山方圆八百里。

    鲁监国四年(1649),定西侯张名振率部拥鲁王至舟山建立行朝。第二年,鲁王招张苍水入卫,授兵部左侍郎。鲁监国六年(1651),清军兵分三路攻舟山。张苍水和张名振力图围魏救赵,奉鲁王率军北上攻吴淞。然而舟山却遭到清兵的重兵围攻而失陷。张苍水、张名振只得率部泛海到厦门依郑成功。

    因唐鲁不和所造成的历史原因,加之张军新败,毁谤者也多。郑成功初见张名振,颇为轻慢。张名振当场袒背露出刺绣甚深的“赤心报国”四字,郑成功这才肃然起敬。而郑对张苍水却一直相当敬重,曾称赞他始终忠于鲁王“与吾岂异趋哉”。二张在依附郑成功期间,始终保持着军队相对的独立性,避免了被吞并的危险。

    南明永历六年(1652),监张名振军经舟山至崇明,进次金山。次年在崇明岛大败清军。八年(1654)正月,张苍水与张名振自吴淞溯江直上,进逼镇江,登金山遥祭明孝陵。烽火达于江宁。本拟联合西南方面永历朝南明军夹攻南京,后因上游军队未到,复退回崇明岛。

    愈二月,郑成功自福建遣兵两万助战。张苍水与张名振再度入江,略瓜州、仪真,薄燕子矶,正待围攻南京。因郑军攻打江宁失利,随即撤出长江回福建去了。张苍水孤军无援,只得退回台州临门。

    第二年,联合郑成功部将陈六御等取舟山。此年冬,张名振病逝(一说为郑成功使人毒死),遗言将其部尽归张苍水。郑成功军在温州一带休整,张苍水乃与谋划北伐事宜。

    永历十二年(1658),永历帝自西南遣使封郑成功为延平郡王、招讨大将军,张苍水为东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

    永历十三年(1659)五月,张苍水与郑成功会师北伐。他们从崇明直破瓜州、镇江,最后围攻南京。张苍水另率一军溯长江而上,直到芜湖,旬日间收复徽州、宁国、太平、池州等四府三州二十四县。一时江浙大地憾动,湘赣鲁豫等省志士纷纷前来联系,准备响应。清廷上下震惊,顺治帝甚至准备“东还”了。

    就在这时,郑成功却骄傲轻敌,中了清军的缓兵之计。他听信清守将伪降的谎言,屯兵南京城外,静候投降。清兵乘明军懈怠之际,突然倾城而出,袭击明军。明军仓促接战,惨遭大败。

    南京战败消息传到芜湖,张苍水立即写信给郑成功,要他切勿全军东撤。只要坚守镇江,自己还可保有上游各城,天下事尚或可图。然而郑成功在突遭失利之后,为了保存己方实力,竟置张苍水军于不顾,撤镇江、瓜州及驻守长江流域之军队,自回厦门去了。

    如此一来,张苍水军顿时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最后在清军的围攻下,全军覆没。他在当地乡民的帮助下,同僮仆杨冠玉辗转跋涉二千余里,方才回到浙东。

    张苍水回浙东后,随即重新树起大旗。永历十四年(1660),率部复驻扎在台州临门岛。清廷逮捕了张苍水的妻子和儿子相要挟,张苍水不为所动。清廷又采取迁界政策,下令沿海居民一律内迁,严禁渔船、商船出海,割断义师粮食供应。张苍水乃率军垦荒以自给。

    明永历十六年(1662)四月,永历帝在昆明遇害。五月,郑成功病故于台湾。其子郑经兵力渐弱,被迫放弃沿海岛屿,撤往台湾。同年九月,鲁王病死在金门。一连串的噩耗几乎将张苍水击倒了。这时斗争局势每况愈下,东南沿海只剩张苍水孤军奋战。清廷乘机进行招降。但他仍坚持战斗。

    清康熙二年(1663),他集战舰百余艘准备攻取福宁沿海。因叛徒出卖,终致失败。康熙三年(1664) 六月,张苍水率余部退入舟山岛。见抗清斗争已陷入低潮,无力回天,只得挥泪解散部众。他自己则匿居浙东距南田岛六十里的悬岙岛,潜伏待起。

    七月十七日夜,因叛徒出卖,张苍水在悬岙岛的住处被俘了。清军搜出了张苍水的印章、诗文稿以及他与中原豪杰志士的来往密信两大箱。十九日,被押到宁波,他头戴方巾,身穿葛衣,神态自若。成千上万已改穿清服的乡亲父老赶来瞻仰他,见状无不伤心落泪。清浙江提督张杰设宴招待张苍水,并以高官厚禄再三诱降。张苍水答道:“张某父死不能葬,国亡不能救,死有余辜。今日之事,速死而已”。张杰无计可施,只得将张苍水押送杭州。

    到了杭州,清浙江总督赵廷臣奉朝廷之命,许以兵部尚书之职,劝张苍水“归顺”。张苍水以岳飞、文天祥与于谦为榜样,对清廷的重官劝降嗤之以鼻。

    清康熙三年(1664)九月初七早晨,张苍水终被清廷杀害于杭州弼教坊。临刑前他昂首稳步,遥望凤凰山叹息道:“大好河山,竟使沾染腥膻!”他的妻子和儿子也在三天前被害了。与他同死的还有幕僚罗纶、僮仆杨冠玉等。

    监斩官见杨冠玉长得眉清目秀,一派天真无邪,有心为他开脱。杨冠玉却断然拒绝道:“张公为国,死于忠;我愿为张公,死于义。要杀便杀,不必多言。”言罢跪在张苍水面前引颈受刑。时年仅十五岁。见者无不落泪。

    张苍水被杀后,尸抛荒野。他的好友黄宗羲收其弃骨,并由明遗民纪五昌出重金购回首级殡敛。并遵照他遗愿,将他葬于西湖边南屏山北麓荔枝峰下,与岳飞、于谦二墓为邻,相为辉映。

    苍水公自弘光元年与钱肃乐等起兵奉鲁王监国,先后据浙东山地与海岛,携张名振三入长江,联郑成功举兵北伐,坚持抗清十九载,自谓“三度闽关,四入长江,两遭覆没”,直至全国抗清诸军相继败灭,他方才解散余部,潜伏待起。既已被俘,又屡拒清廷厚官诱降,从容就义。其抗清事迹历尽艰辛,惊天地,泣鬼神。

    郑成功功绩虽大,惟仗兵多将广,郑氏家族声名显赫,在闽粤一带富具号召力。其本人得先主隆武帝倚重,又铲除抗清异己,吞并诸豪。地理上处天涯海角,抗清军之后方,有机会养精蓄锐。比如他在清军主力攻西南永历帝朝廷时,就假意与清廷议和,乘机得到休养。至于抗清民众的心理,则大多是想靠在墙角里好打战,因此大多数人都往闽南一隅挤了。而张苍水则据地不论四明、舟山,皆为抗清前线,背腹受敌,所奉鲁王监国,又为众矢之的,以致屡遭清军围攻。因此张苍水兵力不可能壮大得可与郑成功相比。论威名及影响,张亦略有逊色。

    但是论军事能力,郑成功不如张苍水。郑成功军纪苛严,动辄斩杀责罚部下。众将畏惧远避,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终致激反施琅、黄梧。待其卧病台湾,留大陆诸将几乎全拥郑经拥兵自重,不听号令,这是他一生高度苛严的结局。及至南征北伐,他又屡致举措失当,不听众议,一意孤行,且骄傲轻敌,终致金陵惨败。 

张苍水无野心,无私欲,领军全凭发自内心的爱国赤诚,且爱兵如子,能与部下同甘苦,士卒多愿为所用,故能屡战而胜。即使清廷迁界断饷,他也能继承四明山义军的优良传统,垦荒自给,打破了清军的狂妄计划。他也不象张名振那样大敌当前,尚且大肆捕杀异己,以致舟山失陷。惟兵力寡薄,难以打一片天地。因此后来史家,都把他推为千古难得一忠臣,真正儒将,可谓几近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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