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圈里圈外        【字体:
圈里圈外
作者:古风存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3563    更新时间:2005/3/16

    现在孩子的读书可谓苦矣。每天有做不完的回家作业且不说,放学了还弄出个什么“困难班”,美其名为帮助家长带孩子;即使周六、周日,亦还有各类“补习班”在等着你,甚至于暑假,竟也有一半时间必须在学校度过。如果说是现在的功课紧上课时间不够用,则不知为何又弄出个春假、秋假,使家长们“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上面所说的各种班,你不参加是不行的。其他学生受教育的时间超过你家孩子,到时你家孩子的成绩如果不够理想,老师不把你叫去训上一通那才叫怪呢。更深一步讲,此类“补习班”是额外收费的,你不掏钱不就等于断了老师们的财路吗?到时你孩子在学校的地位也就可想而知了。
  记得儿子读初一时,有次回家说要买套软件,一问价格,竟要1600元。于是我便对这套软件的内容认真考证。应该承认,从软件所做的宣传资料来看,内容确实丰富,知识性也够强,假如能够认真读完,即使如我这般,收获也定然不会太小;但是,软件中的大部分内容其实都可以从网上免费下载,更何况,这么浩瀚的知识对于一个学习时间本就紧张的孩子来说,又有多少时间能够再去接近?于是,我便一口回绝了儿子的要求。但儿子却通过家里的各种关系(我的长辈)向我施加压力,后来我才弄明白,原来老师布置的“作业”中,有软件的内容。这套软件的最终结果,是在儿子连续几月束之高阁,不断催促而又不闻不问后,被他母亲一脚踩了个稀巴烂。
  软件是可以一脚毁了的,因为那仅是带着商业气息的“作业”;课本中的内容却不敢小觑,因为这关系到儿子的前途。
  于是,我不得不对儿子的课本发生“兴趣”。这“不看不知道”,一看还真“吓一跳”,许多内容把我也弄得懵懵懂懂一知半解,好在语文这一关还算过得去,也就只能在这一门功课上给予儿子一些辅导了。可越辅导我就越觉着不带劲,溟濛之中似乎有一个“圈”在左右着我。是的,我可以明确地感觉到,所谓的教育,无形之中有一个“圈”,套住了人们的思维,就如手脚被戴上枷锁无法自如伸展一般。
  这圈非金非银非铜非铁,却又非常柔软非常坚韧非常顽强,似绕指钢又似铁壁墙;它挟持着千年的传统千年的习惯千年的方式向你“圈”来;你既看不到又摸不着,而它却无时无刻不在左右着你的思维你的规范你的行为。
  教育如此,现实生活细想来竟也是如此。生活中,我们亦无时无刻不在和“圈”打着交道,受着“圈”的束缚,被“圈”所规范所制约。这方面的事例不胜枚举,就拿我们所景仰的万里长城来说,它也是一个“圈”,是一个封建王朝为圈定其疆土而制造的国家版图上的“圈”。它的功能就如一个城市的城墙,一个庄园的篱笆,一个房间的墙壁一样,内、外属性的不同,主人在圈内圈外所拥有的权力也就不同。另外如道德规范,这是一个意识形态领域内的“圈”。它的作用是限制行为,引导思想。呆在“圈”内无可指责,跨出“圈”外,你就违反了约定俗成的准则或者触犯了法律。
  你想突破这个“圈”吗?读过《西游记》的人都知道,孙悟空的金箍棒在地上划一个圈,圈里和圈外就是两种概念。你想越出这个“圈”?那好,妖魔鬼怪们正等着吃你的肉,到时,你连骨头恐怕也荡然无存。
  在古代大哲学家中,明朝的大理论家王阳明好像也或多或少地已经意识到了这个“圈”的存在;为突破这个“圈”,有次他搬了一条凳子,在院中对着篱笆硬思考了七天七夜,但最终却因头痛而不得不选择放弃。
  产生这种“圈子哲学”的根基在于教育,由此再辐射到社会的方方面面。中国传统教育最重要的一部书是《四书》,其中的《大学》中有一个重要的教育观点,“格物”、“致知”。什么叫“格物”“致知”?用现在流行的话来讲,就是“理论联系实际”。可惜的是,《大学》在提出了“格物”“致知”的观点后,对“格物”“致知”的解释却仅是使人达到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和田地,以企求达到儒家的最高风范。这不能不说是“圈”在起着作用。因为传统的中国式教育不是以探索新知识为任务,而是以能够适应既定的社会制度为目的。“文以载道”的核心就是教人做一个良好的国民。孔子说:“大学之道,在明明德。”意思就是说,教育的目的,在于使人懂道德。至于这种既定的道德是否合理,那是“圣人”们早已规定了的“真理”,而这个“真理”是完全可以“推之于四海,传之于万世”的。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这句儒家的经典明白无误地告诉我们,你要分清楚那些东西是你懂的,那些东西又是你不懂的,你要去钻你懂的东西,而不要去沾你所不懂的东西。这大概就是为什么中国的学生读书成绩往往都很好,但一旦遇到需要新的探索性研究时,却常常不知所措的原因了。
  中国的初等教育,是教孩子们使用记忆力,而不是判断力。这也就是为什么中国从商朝到汉朝科学技术一直走在世界前列,而到了明清却落后的原因。因为汉以前的科学技术大多属于概性,而明清以后的科学技术则需要想象。概性的科学是概念的集合,属“圈内”科学;想象的科学是概念的沿伸,属“圈外”科学。
  由此相反,西方的教育是在于教人怎样做一个成功的人,怎样做一个能够适应社会的人。在西方学校的课堂上,恐怕没有一名老师会布置一大堆作业,让一群本该有一定玩耍时间的孩子无论是在学校或者还是家里都对着书本的。这大概就是道德社会和金钱社会的差别,也是“圈内”教育和“圈外”教育的根本区别。
  其实,一个人一生的学识是随着他年龄的增长而增长的。生活本身就是一个课堂,只要你用心,随时都可以丰富新知识,增加新见识。
  美国科学家泰勒人称“氢弹之父”,他的成绩就是在和其他人不断的探讨中获得的。据说,泰勒每天都可能会有十个新的想法、理论,这些新的想法、理论十个倒有九个半是错误的,但他不怕把错误的想法说出来和大家共同探讨。试想一下,假如一个人每天有半个想法是正确的,那该是多大的成就呀!
  著名物理学家费米教授曾经说过:一个人如果专做大题目,成功的可能性多半很小,而得精神病的可能性却很大;做小题目,成功的可能性就大得多。而把这种成功积累起来,就可能解决一些本来根本不可能解决的问题。
  这使我想起了民间传说中的《三国演义》。说:周喻是一步三计,诸葛亮是一步一计。一步三计不够精密,所以周喻必定失败;一步一计正确无误,所以诸葛亮必然成功。
  这就是东方人和西方人在事物判断上的根本差别,这种差别的根源就在于东西方传统教育的不同。以至于鲁迅先生说:“我独不解中国人何以于旧状况那么心平气和,于较新的机运就这么疾首蹙额;于已成之局那么委曲求全,于初兴之事就这么求全责备?”这种差别导致的结果,就是中国人发明火药是用来做爆竹听响声的,西方人引进火药是用来做枪炮拓疆土的。因此才会有英国诗人吉卜林所说的“东就是东,西就是西,二者永远不会有融合的时候。”但这种差异也不能说完全不好。东方文明就如一间已经完工的房子,有园子,有围墙,已经住上了人;而西方文明则是一间正在建设之中的房子,别说围墙,连屋顶尚未盖好。两者的差别是巨大的,优劣也各不相同。造好了的房子已经成型,今后的任务仅是维修;未造好的房子还有发挥的余地,可以借助想象不断创新。
  客观地说,中国式的“圈”内教育,对于需要掌握基础知识的中小学生来说是必要的(只不过现在的社会竞争过于残酷,太苦了他们);对于人们需要遵守的道德规范来说是必需的(比如说在借钱的问题上,中国人借钱后还钱,是出于社会道德的约束,美国人借钱后还钱,是出于社会法律约束)。
  因此在子女的教育问题上,如果条件允许,不妨在受到良好的中国式“圈”内教育后,再去接受一些国外的“圈”外教育。由此而达到东西方教育“圈内”、“圈外”的基本融合。     

2005年春于云梦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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