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的位置: 玉苍山下 >> 文章中心 >> 历史人文 >> 史外读史 >> 正文 用户登录 新用户注册
喇叭裤、高跟鞋、三寸金莲及其它          【字体:
喇叭裤、高跟鞋、三寸金莲及其它
作者:古风存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5172    更新时间:2005/6/12
  当人们从草绿色中觉醒时,对美感的审视还仅仅停留在“流行就是时髦,时髦就是美”的局限内;由此,只要有一种服饰被认为是时髦,整条大街立即便随之流行,而不问这服饰究竟是否真正适合你。于是乎,对处在异常希望吸引异性眼球的年青人来说,没有一套现时流行的服装,走上街头也就只有耷拉着脑袋的份了。而且当时好像还有这么一种不成文的条约,当一种服饰流行过后,如果谁再穿在身上满街乱跑,就会显得特别“背时”;以至于有些爱漂亮赶潮流的朋友,家里的衣柜塞满了流行后淘汰下来的半新不旧的服装。
  应当确定,当时人们的生活水平还不很高,一套衣服的价格需要半月甚至一二个月的工资,而且一年可能会流行好几种;好在当时人们追求的还仅仅是款式,至于质地、做工、品牌等,尚属可忽略范围。
  但喇叭裤却流行了近十年,无论大的、小的或直筒的,形变而神始终未变。
  关于喇叭裤的起源,比较可信的说法是始于美国的猫王。这种很适合迪斯科摇摆节奏的裤子,在当时的美国,也绝对属于时尚的标志。
  喇叭裤的杀入中国,我想是来自于电影。当时人们能够接触外界潮流的渠道并不多,电影是其主要的诱导工具;无论《大篷车》、《庐山恋》抑或还有其它的,全都风靡影响过人们的衣着。
  喇叭裤确实有着其独特的美感,它起到的对人体上下视觉的平衡,特别是对一双大脚丫的修饰作用,即使用现代人的眼光来审视,优点也非常明显。
  但喇叭裤的喇叭尺寸在当时也颇有争议。一些标新立异的年青人好像竞赛起了裤腿的大小,“你放一寸,我宽一尺”,演绎到后来,主动兼职起了清洁工,承担起了清扫大街的任务。这些做法自然引来了一些年长人士的微词;有些单位的领导就曾亲自挂帅,每天上班手拿剪刀立于工厂门口,对胆敢进入工厂大门的大裤管给予彻底清除。(我不知道这些领导有否研究过中国服装史。中国是个尚古的国家,国人穿裤子是汉以后的事情,倘若复古到汉以前,岂不连剪也可以省下了。)于是有些年青人便朝另一个极端发展,裤腿越做越小,直到套裤子时必须绷直脚背,两腿原形毕现。
  这类小脚裤从美感的角度审视,其实存在着明显不足;特别是当你穿上一双大头皮鞋时,那种不平衡的缺憾就异常突出。这方面,男人们或许也就罢了,但女人们却无论如何不能忍受。好在,当时的女人们立刻便找到了一个平衡点,使之陡然增色。这个平衡点就是高跟鞋。小脚裤配上高跟鞋,使原本张扬的大脚有了一个斜坡,在视觉上形成了一个错觉。
  对于现代女性来说,恐怕没有谁不穿过高跟鞋的。无论平常女性还是耀眼女星,都因高跟鞋而秀。迷恋于那三寸高跟等同于性感的女人,无外乎在增加了高挑和修长的同时,使身躯更加挺拔;走路时一扭一顿的姿态,更接近于袅袅婷婷。不穿高跟鞋,岂不枉做一生女人!
  但这颇受女性青睐的高跟鞋,最早却起始于男人;而且它的高度也是逐渐与日俱增的。
  高跟鞋面世于16世纪的法国,最初是为了骑马的方便(有跟的鞋子可以紧紧抵着马镫,因此马靴或许可以说是最原始的有跟鞋子)。到了17世纪,由于路易十四身材矮小,和他高人一等的地位、威望不成比例,便在鞋上做开了手脚。但这个小动作立刻上行而下效;于是皇帝只能不断地提高鞋跟以增加自己的高度。这种“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后果,使得人们行动极为不便,走路异常劳累,最后终因大多数男人的厌恶而被放弃。但女人们的吃苦耐劳却远胜于男人,高跟鞋也就自然而然地被女人们保留了下来。18世纪,高跟鞋从法国传入美国,通过美国人的不断推陈出新,19世纪20年代开始风靡全球。
  至于有人认为高跟鞋起始于中国的六朝,我想可能有些牵强,那种木屐更接近于现在的“松高鞋”。关于木屐,16世纪的北欧也曾出现过,那是北欧人用来保护皮鞋的鞋套;这种木屐是否源自中国,我没有专门研究过,也就无从谈起。
  关于“松高鞋”,既然已经说到了,我想有必要再叨唠几句。这种类似于清朝宫廷女人穿的鞋子,实在找不出让人恭维的地方,那种笨重粗大(尽管用了新材料实际上很轻),除了能垫高身体外,就如《摩登时代》里的卓别林,滑稽而又可笑。在一段时间里,“松高鞋”干脆等同于了“没文化”,我想不无道理。而且从医学的角度来说,长时间穿着这种鞋,会引起骨膜的慢性劳损和钙流失,造成难以根治的定弓畸形;并且在快速走路或上台阶时容易拐脚。因为人的行走,靠的是脚后跟、大脚趾、小腿形成的三个支点,而不是用整个脚掌。
  从这一点上来说,高跟鞋到完全符合人类行走的原理(条件是跟不宜过高,3寸为宜)。
  说到这里,我就很想发点感慨。有些国人,很见不得别人比我们更“早”,一说起某某东西,总能找出一大堆的证据,用来证明这东西原来最早出自于中国。殊不知,有些必争,而在些是争不得的。譬如上面所提的高跟鞋,如果你一争,势必会有细究,而这一细究就出了问题,人家发明的是高跟鞋,只要后跟高度适可而止,穿着符合人体走路要求;而你所说的是“松高鞋”,既无美感又伤脚,争来争去干嘛?
  但有一样东西却是不必争来争去的,除了中国,外国人绝对没有,而且恐怕他们也不想拥有。这就是中国的“国粹”——三寸金莲。
  这个影响中国妇女近千年的陋习,在现代人看来或许只剩一种好奇,但对于身处那个时代的妇女而言,却是莫大的痛苦。
  小时候曾听外婆讲过她的缠足史。外婆七岁那年,我外婆的外婆开始给我外婆缠脚,但白天缠上了,晚上外婆就自行解开,如此几次,我的曾外婆也无可奈何,好在那时对于缠足已不很严格,最终我外婆到底还是保留了一双自然生长的大脚。这一举措后来被证明极其英明。由于外公长年患病,家庭的担子竟然全落到了外婆的一双大脚上。据说,外公外婆拜堂那天,外公还曾抱怨娶了一位“大脚婆”,但十多年后,外公就为有位大脚的老婆而倍感欣慰了。应该说我外婆是幸运的,她赶上了缠足的末班车却并未搭上车。
  此类的话题到要说说马皇后。据徐祯卿《翦胜野闻》记载,朱元璋娶马皇后那天,由于风掀起了轿帘,马皇后的一双大脚被人偷窥;于是,有好事之人便在元宵节那天挂出了一幅大脚女人怀抱西瓜的漫画(怀“淮”西“瓜”女人好大脚),意在讽刺朱元璋娶了位大脚婆。“露马脚”的典故据说就出于此。(记得去年好像还播过一部电视剧《大脚马皇后》,不过那是现代人拍的,对马皇后的大脚已是褒多贬少了。)
  连皇帝皇后也敢拿来讽刺,可见女人的小脚在当时是何等重要。古代女人的小脚,就如现代女性选美的“三围”,是美与丑的重要标准;是否缠足,缠得如何,将直接影响到她的终生大事。“三寸金莲”一度成为中国古代女子审美的一个重要条件,因此才有“衣服易脱,脚布难解”之说。
  那么,这个近千年的陋习是什么形成的呢?原来,小脚的形成也有着漫长的发展史。
  小脚形成的最早年代,比较一致的观点是起始于南唐后主李煜。写到这里,我的内心其实很是不爽。这位我最早通过诗词接触的我国杰出词人,在填词上是天才,在书画上是怪才;而在管理上却是蠢才,在生活上更是淫才。他竟然模仿南朝齐废帝萧宝卷与其潘妃步步生金莲的故事,让他的一名叫窅娘的宫娥在特意铸造的一朵高6尺的黄金莲花上跳根据唐代诗人王昌龄《采莲曲》改编的采莲舞。这位窅娘也真是了得,这么小的舞台,她竟能苦思冥想出用素帛缠足,脚尖着地的怪招。(呵呵!我在这里也“国人”一下,说不定能考证出芭蕾舞起始于中国。)演出的异常成功,使这位出身江南水乡的采莲女窅娘倍受李煜宠幸;于是乎,后宫嫔妃竞相仿效,并由此而传入民间,刮起缠足旋风。
  但宋代的缠足还未形成气候,缠足大多还局限于贵族女子;它的发展,是由于蒙古统治者对汉人的缠足持赞赏态度。至元未,民间出现以不缠足为耻的观念,缠足之风深入人心,“小脚”成了妇女的别称。明代是缠足的全盛期。据张岱《陶庵梦录。扬州瘦马》记载,当时挑选妓女的标准,就分脚的大小。挑选妓女尚且如此,可见三寸金莲被崇拜和关注程度。满清统治者入主中原后,起初极力反对缠足,规定康熙元年以后所生女子如果缠足,其父做官的,交吏、兵二部议处,平民则要重打四十大板;但些时缠足之风已难以禁止,止康熙七年也只得罢禁。缠足之风的罢禁,从根本上来说是缠足更利于统治阶级巩固自己的统治地位;试想一下,“皇帝圣旨口”,却为何在此问题上会失却权威?
  可叹的是,康熙年间对于缠足的罢禁,竟然还被渲染成“男降女不服”(汉族男子屈服于“剃发令”,而女子仍然缠足),从而套上了政治的光环。(我的同胞是何等的侠肝义胆,不宣扬此事,今后还用什么体现民族不屈不挠精神?)从这一点上看,中国老娘儿们的骨头确实比老爷儿们的硬。
  可这硬得又是何其可悲!
  依现代人的眼光来评判,这缠足陋习简直是完弊而无一利。一个原本健康,可以正常生活的女人,却硬要被活生生地弄残;一辈子的痛苦,就是为了满足男人畸形的审美观念。“小脚一双,眼泪一缸”,这个“女为悦已者容”的代价,付出也实在是太高了点。而且女人在缠足过程中还极其痛苦。据宋恕《六斋卑议救惨》记载,因缠足而“致死者十之一二,致伤者十之七八”。古代妇女生活的悲惨,一双小脚就可全部概括。
  但男人们还在对女人的这种痛苦极尽赞美之能事。小脚对之于古代中国男人,就如女郎坚挺的胸部对之于现代男人一样使人春心荡漾;因此他们沉迷于其中,不赞美几句,无人响应岂不就可惜了。
  小脚为何称“金莲”?原来佛教故事中的菩萨有赤脚站在莲花上的,莲花的出淤泥而不染被佛教视为清净高洁;再联想到小脚始于南唐后主模仿“步步生金莲”的典故,因此就把小脚喻成了“金莲”,这从“三寸谓金莲,三至四寸谓银莲,四寸以上谓铁莲”就可证明。
  不过你可千万别信这种赞美是无来由的,被千年儒文化浸染出来的国人,呆板中自有“幽默”的地方。据现代学者考证,缠足后的女子为能站立行走,两腿及骨盆肌肉需要经常崩紧,因此她们私处的肌肉也就较紧,性生活时给予男性的快感也就更强。
  天机原来是在这里。怪不得那些衣冠楚楚道貌岸然满嘴仁义道德的君子们要“唯小脚女人而不娶”了。
  如果仅是这个,我想缠足之风还不至于如此泛滥,因为古人对于人体生理的知识并不普及。在小脚近千年的沿袭中,一些原本被世人所推崇,在其它领域取得一定成就的古人,在此中的作用不能小觑。苏东坡有《菩萨蛮》词:“涂香莫惜莲承步,长愁罗袜凌波去;只见舞回风,都无行处踪。偷立宫样稳,并立双跌困;纤妙说应难,须从掌上看。”如果说苏东坡的赞叹还仅仅出于他本人对于美的理解,那么,程朱理学的推波助澜,目的却是以此为手段而控制女人。“最是两般堪恨事,文人八股女双翘”,这个影响过中国几百年历史的理学,不但把男人的思想禁锢在了“八股文”,而且还把女人真正意义上地关进了“庭院深深深几许”。朱熹在福建时,就曾下令妇女为“绝淫风”而必须缠足(小脚行动不便,就没有能力再偷男人了);或许正是这些倡导者们更深刻地理解缠足的本质吧,道学家程颐就未曾要求自己的家人缠足。
  说起反对缠足,张献忠可算是个“人物”。当他吃了败仗逃进四川后,就下令大刖小脚,乃至堆积成山。张献忠的残暴,就更不是女人们一般的所谓痛苦了。
  其实缠足在刚刚兴起时,就有人提出过质疑。宋人车若水在《脚气集》中说,“妇人缠足不知始于何时,小儿四五岁,无罪无辜,而使她受无限之苦,缠得小了,不知有什么用处。”但车若水的质疑不可能挡住这股即将泛滥的缠足之风,国人的保守,使得此风在蔓延了近千年后,才在一位叫约翰。迈克高望牧师的“天足会”前却步,时间是1874年。一向自高自大自以为是的中国人,在洋枪洋炮面前产生出来的莫名恐惧和盲目崇拜,使得对于洋人提出的“天足”不得不刮目相看;因此,尽管迈克高望牧师的“天足会”在当时应者寥寥,但他播下的“天足”种子,就如黑夜里的一点星光,照亮了新一代知识分子的眼睛——脚的解放,是男女平等妇女解放的先决条件之一。
  最先代表新一代中国知识分子形象出来倡导不缠足的,是维新派的代表人物康有为、梁启超。他们成立的“不缠足会”规定,入会女子不得缠足,男子不得娶缠足女,所生子女一律不得再行缠足。“不缠足会”成为“戊戌变法”期间争女权、倡导妇女解放的重要团体。
  说到这里到要讲讲慈禧了。这个吃斋念佛人称“老佛爷”却一生恐怕没做过几件好事的女人,终于在快死的时候迫于各方压力而下达了“劝禁缠足”的懿旨,这也算得上是一件功德无量的好事了罢。
  但缠足的陋习实在是太根深蒂固了,它甚至和婚姻紧紧地交织在了一起。如果一个社会把畸型、变态的东西当成一种美,并且把它公认为一种美的规范,那么要想扭转这种规范,就只能在借助外力的同时,用时间慢慢地进行洗漱。因此,两亿男人剪掉辫子只用了几年时间,而女人缠足却用了近半个世纪,直到20世纪50年代才被彻底禁绝。实际上,这种难以禁绝的根本,恐怕还和许多妇女深受其害却并未意识有关。不是吗?“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古代女性的缠足比之于现代女性的崇尚瘦身而强行节食又有何差别?
  其实,无论是喇叭裤还是高跟鞋抑或还有“三寸金莲”,都是在一定历史条件下所诞生的产物,带有鲜明的时代印记。一如20世纪初期的西方妇女,从衣领高耸,三围遁形,长裙袭地,到袒胸露背,三围毕露,裙不遮屁;直至将这种潮流推而广之到整个地球。因此当人类历史发展到一个新的文明高度时,没有人能阻止女人们不抛弃那又臭又长的缠脚布而露出美丽的脚丫子。这和三围耸动的现代女性光腹露臂赤脚拖鞋进出于高雅场所被人们认定时髦是一个道理。
                 
2005年夏于云梦泽
文章录入:古风存    责任编辑:古风存 
  • 上一篇文章:

  • 下一篇文章:
  • 发表评论】【加入收藏】【告诉好友】【打印此文】【关闭窗口
          最新热点       最新推荐       相关文章
    没有相关文章
      网友评论:(只显示最新10条。评论内容只代表网友观点,与本站立场无关!)
    版权所有-玉苍山下 Copyright© 2002- All Rights Reserved 站长: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