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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季春秋(8·《江浙残明梦》第一部)        【字体:
第七章 阮胡献书
作者:郭进艮    文章来源:玉苍山下    点击数:2463    更新时间:2008/11/10

 

天启四年四月的一天,距黄尊素上疏力陈时政十失遭斥责后不到一个月时间。

    时已黄昏,路人行人廖廖无几。

    京师宣武街,礼科给事中章允儒的府邸门外。

    一五短身材、身着便装、有着一部络腮胡子的壮年男子徘徊府门外。他鬼鬼祟祟地左顾右盼,看看四围无人,再考虑片刻,这才下定决心,上前敲门。

    敲了好长一阵,这才听到里面一声“谁呀”,大门开了一个缝,从里面闪出半个头来,原来却是一名苍头。

    那人忙上前,递上名帖道:“烦老伯进去通报一下,说怀宁阮大铖求见。”

    苍头答应一声,将门关上。

    不一会,苍头打开大门,恭恭敬敬地侍立一旁道:“阮大人,我家老爷快快有请。”

    阮大铖大喜过望。身手敏捷得像灵猴一样窜了进去。

    苍头见状,惊得吐了吐舌头,吱呀一声再度将大门关上。

 

    阮大铖进得府内。章允儒早迎接出来,满面堆笑道:“阮大人光临寒舍,真令在下篷筚生辉啊。”

    阮大铖谦谢一阵,二人一同携手进内。

    当下坐定。章允儒问道:“阮大人,深夜造访,有何见教?”

    阮大铖干咳一声,笑道:“戌时不到,何言深夜?章大人真会说笑。”

    二人哈哈大笑。

    章允儒稳坐不动,含笑视阮大铖。

    阮大铖低头思量片刻,这才启口道:“大铖此来,非为他事。实有一口气委实吞不下,这才来找章兄商量。”

    章允儒一听便道:“阮兄莫非指的是魏大中?”

    阮大铖愕然道:“兄台何从而知?”

    章允儒哈哈一笑:“举朝文武,谁人不知阮大人正在与魏大中争官?”

    阮大铖面红耳赤,嗫嚅道:“说哪里话。在下此次确因魏大中而来,但非全为他而来。”

    章允儒脸色一正,道:“魏大中此人,无知狂妄,上次刘元丙[1]恤典之事,便因他横加阻挠而不了了之,在下也着实瞧着不顺眼哩。”

    阮大铖大喜道:“章兄既有此意,正巧与阮某暗合啊。”

    原来,这个阮大铖,字集之,号园海,祖籍南直隶怀宁县人,与左光斗算是同乡。因有着一脸络腮胡子,绰号“阮胡子”。万历四十四年(1616)进士,与黄素素、魏大中均属同年。天启初,由行人擢给事中,不久因丁忧还里。他本为东林党领袖高攀龙的门生,与左光斗等关系不错,算是东林阵营的人。今年春,吏部都给事中出缺,左光斗本来通知阮大铖来京递补。赵南星、高攀龙、杨涟等却认为阮大铖为人轻躁圆滑,不能任事。再说京察将近,不易通过。于是,待阮大铖到京师后,改补工科。

    阮大铖顿怀怨恨,决然背叛东林党,改投阉党。并通过阉党施压,非达到就封吏科之目的不可。这样一来,大家都知道了阮大铖在背后搞鬼,东林党人干脆举荐魏大中为吏科都给事中。左光斗也对阮大铖的这种卑劣行为极为生气,扬言要上疏揭发阮大铖劣迹。

    阮大铖偷鸡不着反蚀一把米,恼羞成怒,决心先拿左光斗、魏大中等开刀,以雪心头之恨。他想来想去,想到章允儒素与魏大中不和,这才前来找他商议此事。

    当时朝内官员大多以乡里论朋党,东林党为最大党派,但内部又根据乡里细分成各种不同的派系。章允儒与大学士刘一燝等为江西人,属东林江右派。魏大中上疏反对刘一燝之兄、浙江巡抚刘一焜恤典,章允儒据理力争,二人因此结下梁子。这章允儒素来胸怀狭窄,睚眦必报,阮胡子找他正好找对了人了。

    二人正在商议间,忽苍头又来禀报:“老爷,临川傅大人来访。”

    阮大铖闻听正待回避,章允儒将他一把拉住,笑道:“上疏的人来了。”

    阮大铖懵然道:“章兄何出此言?”

    章允儒道:“你我都和左诸人厮熟,弹劾之事不便出面。而傅临川素与诸人不相往来,此事由他出面最为合适不过了。”

    阮大铖大喜,二人一同迎了出来。

    刑科给事中傅櫆,江西临川人,素与东林党人不和。前一段时间刚刚与魏忠贤的外甥傅应星认为同宗兄弟,成为阉党一员。他内恃魏忠贤,外结同乡给事中章允儒、陈良训,成为无人敢惹的角色。

    傅櫆大踏步走入门内,见阮大铖也在旁相迎,不由一愣道:“阮胡子,啊不,阮怀宁,你也在这啊?”

    阮大铖尴尬地一笑,道:“只许你傅给事登得了凤凰台,就不许俺阮给事也登吗?”

    傅櫆语塞,只得干笑几声道:“那是那是。”

    傅櫆为阉党中人,章允儒为东林党人,而阮大铖目前的身份却明东林党暗为阉党中人,十分尴尬。阮大铖在魏忠贤面前破口大骂东林诸人,傅櫆多次在场,不想却还会暗中跑到东林党人章允儒的府中。而傅櫆作为阉党中人,竟然与东林党人也有往来。因此两人俱各心怀鬼胎,遂有此问。

    章允儒见状,打圆场道:“二位都是自家人,不必客气,一起进去坐坐吧。”

    三人重新坐定。章允儒首先提起话题:“阮怀宁此次光临寒舍,非为别的,乃是朝中左光斗、魏大中诸人欺压太甚,来讨对策。”

    傅櫆正在喝茶,一听此言,猛地将茶杯放下,一拍桌子道:“小弟正为此事而来。”

    二人忙问:“此话怎讲?”

    傅櫆道:“内阁中书汪文言,原为王安心腹,你们是知道的。王安既死,汪贼投靠左、魏诸人,充当急先锋,处处与我构难,小弟实在受不得这种肮脏气!”

    原来,汪文言既流连京师结交东林,便与阉党不睦,逐渐成为阉党官员的眼中钉,刚跟魏忠贤攀了“亲家”、总想立些功劳的傅櫆更是将他视为仇雠。

    章允儒一听道:“魏大中貌陋心险,色取行违,真阴险小人。汪文言与左光斗、魏大中狼狈为奸,可一并弹劾。借汪文言除去左、魏二人,在下到时保荐阮怀宁出任吏科。”

    阮大铖喜出望外,忘形而跪下道:“果真如此,则无异于再造之恩了,必有重谢。”

    章允儒慌忙扶起道:“阮何必如此多礼。”

    阮大铖发觉失态,不禁擦拭额头细汗。见傅櫆在旁射来鄙夷的眼光,暗叫声惭愧。当下诸人相视哈哈大笑。

 

 

 

 

不提三人如何定计陷害汪文言,这里且表几天后在京畿发生的一系列事。

顺天府涿州,京畿千年古城,素为忠义之邦。

这天一大早,老百姓们就纷纷奔走相告:“皇上就要驾临我州进香了。”一时间架桥修道,整洁城市,可忙坏了大伙儿。

但忙归忙,他们终究感到很荣幸:天子驾幸涿州,可以说是数十年来的破天荒第一次。

这涿州,虽然曾出过蜀汉昭烈帝刘备、三国猛将张飞、宋太祖赵匡胤等帝王将相,但那些毕竟是陈年往事了。作为京畿重地,下层人民百姓是闻着皇帝的气息长大的,他们始终对朝廷怀着无比的忠诚,将天子视为上天派来的代表。即使是生活一时的困难,他们也只是认命,而不是像全国其他地方尤其是南方人将这些归罪于政治上的失误。皇帝驾临,无异于让他们今后有向他郡百姓夸耀的资本。

于是,老百姓们纷纷猜测开了。

乡民王二说:“县衙内王捕头说这几天要整顿地方,看来皇上驾幸日子不远了。”

一乡民不无醋意地道:“大家也别得意得太早了。听说皇上不是来涿州,只是途经,听说要去泰山进香。”

赵大挤进人群笑他:“真是呆鸟一个,哪里是去泰山?泰山何用途经我处,皇上是进香我涿州的泰山宫呢。”

王二道:“泰山宫连皇上也肯驾幸啊,啧啧啧,好厉害!那圣驾什么时候来?”

张三道:“是这个月十八呢。”

王二又问:“你从何而知?”

张三道:“我听陈乡绅说的。”

赵大插口道:“是四月十八。俺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遇见这么隆重的事儿呢。今个儿一大早乡约就来传话,要我家抽调一名人手协助铺垫官道。我家老大老二争着要去,后来我让老二去报了名,听说本月十七就得去衙里报到。”一副炫耀的口气。

众人一听,不由露出羡慕的神色:“我家也有人手啊,怎么没叫我?”

赵大更加得意:“这差事儿岂是人人都可以做的吗?”

张三不服地道:“你呀,不就是仗着自己女婿在县衙里做事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赵大大怒:“我家人手就比你多,你敢不服?”

张三道:“就是不服,不服!哼。”

赵大气正盛,生性刚直的他,一下子扑了过去,二人就扭打起来。

众人忙劝解开来,二人悻悻各自回家。

王二也觉无趣:“唉,回家吧,十五一大早去看看。”继而又莞尔一笑道:“我还不知道当今皇上是长什么样子的呢。”

于是一面哼着歌,一面快步往家走。

老百姓们扳着指头盼着四月十八这一天的到来。

日子过得飞快。十八日一大早,自顺天府通往涿州的官道上净无一尘,上面铺着大红软垫,从官道一直铺到涿州泰山宫。地方官府也忙得不可开交,组织人马,严防意外。

万民百姓早早聚来,驻足官道两旁恭候圣驾。站在最前面的笔直不动,生恐失了京畿百姓知知礼识仪的风度,惹外郡人笑话。而后面一些胆稍大的则想朝前挤以一瞻圣容,这可忙坏了在两旁现场维持秩序的地方士兵,忙持兵器将这些爱看热闹的老百姓向后压去。一名军官扬鞭瞠目大喝道:“谁敢惊扰大驾,立即斩首示众!”这才逐渐将场面弹压下去。

卯刻已到,三千御林军当先开过来分立官道两旁。他们形体剽悍,衣冠鲜明,刀枪耀日,甚为威武。

不多时,一队仪仗过来。当先为乐队吹吹打打开道,后面则手持彩旗,迈着整齐的步伐走来。

仪仗队过后,为一队骑马内监。与御林军雄纠纠、气昂昂不同的是,他们面无表情,目视前方,手按腰刀,策马而行。

紧接着是一班宫廷中地位较高的太监。他们着蟒衣玉带,表情则悠悠然,轻松地拉着马绳,左顾右盼。

老百姓中有见过世面的悄声道:“圣驾将到了。”于是后面的老百姓又想朝前挤,站在前面的则用屁股往后顶。道路两旁官兵的兵器又逼了过来,骚动的场面于是复归于静。

不多时,但见一左一右两队锦衣卫武士当先并辔而来。他们手持刀枪,面貌凶恶,目光凌厉,似乎能一下子揪出人群中的骚动分子。于是现场一片寂静无声,想挤的再也不敢动了。

再接着,四名骑马官儿在前引导,一顶八抬大轿由远而近。但见这顶大轿雕龙绣凤,奢豪绝顶。轿边还有数名官员骑马扶轿陪同前行。

老百姓们不由自主地、一大片纷纷跪下。

轿窗布帘一闪,一只胖胖的大手将它向左掀开,窗口顿时露出了一张戴着宦官帽、黄脸无须、胖胖的洋洋自得的脸。

俯伏在地的老百姓中,几个胆大的或想瞻仰“圣容”的如王二之辈,偷偷抬起眼睛一看:天哪!这不是太监吗?哪里是皇上?

 

“圣驾”过后多时,警跸随之撒销。老百姓们大失所望,他们各自散回家。有几人一边走一边七嘴八舌地议论。有的道:“这阵势如此排场,不知得花多少钱啊?该我们老百姓几年收入了。”有的道:“听说来的是大老公魏忠贤,此人曾在我们涿州呆过,现在发迹了,特地来泰山宫进香。”

赵大破口大骂道:“操他奶奶的,我只道是皇上圣驾进香,谁知却是一个老公!早知如此,我就吩吩我家老二将此差事推掉了。”

张三笑道:“你不是很得意吗?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哟。”

赵大心头正火,甩了他一巴掌骂道:“狗娘养的,谁敢冒充皇上进香,该拿他抽筋扒皮的。老三,这巴掌打的不是你,打的是阉奴!”

王二慌忙将赵大等拉开道:“别说漏了嘴,现在上面布控严着哩,小心将你抓去,到时扒皮的恐怕会是你了。”

谁知,第二天赵大就真的被锦衣卫抓走了,以“辱骂厂臣”的罪名在县城门外扒皮示众。他的女婿则在交了罚金后才不致受到牵连。

王二、张三见此惨状,泪不敢下,互相交换着眼神,不停地擦拭额头上的细汗,暗自庆幸当时没多说几句。

 

 

 

 

魏忠贤一行到了涿州泰山宫门外。举庙大大小小道士列队跪迎,乐队吹吹打打,人声嘈杂,马声嘶鸣,分外热闹。

原来,这泰山宫本名东岳庙,民间俗称泰山宫。原寺庙年久失修。明宪宗成化年间,大太监焦芳奉旨扩建。万历初,太监冯保再次奉旨重修。遂成四方胜地,年年香火不绝。魏忠贤未发迹之前,曾为肃宁乡下一无赖,落魄至涿州丈人家。被追赌债,常常逃避到东岳庙东岳大帝神座下求签问卜,每次都说他日后必定发达。自阉入宫后,他地位一再提升,终于做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太监。他想起当年在涿州泰山宫的经历,这才动了进香谢恩的念头。另外,他最近因骑马过宫得罪熹宗,也想借此次进香避邪消灾。

此时天色已黑,然而东岳庙内灯火通明,耀如白昼。魏忠贤率大小宦官进入大殿,向东岳大帝、碧霞君等一干神祗一一进了香。

然后,魏忠贤在庙内居中坐定,召见主持道长。问了些大体情况后,吩吩李朝钦取出两万两银子,一万两用来整修庙宇,一万两用来为东岳大帝等再塑金身。

主持道长慌忙叩头拜谢,接过后千恩万谢地告退。

此时,忽有人来报:“阮大铖在庙外求见。”

魏忠贤一愣:这阮大铖不是告假回乡了吗?怎么竟来此处?于是吩咐唤进。

阮大铖进入庙内,一见魏忠贤,就跪下叩头道:“孩儿阮大铖,参加父亲大人。”

魏忠贤道:“我儿不必多礼。快快起来!”吩咐看座。原来阮大铖自与东林党人闹翻后,便投靠阉党,暗中拜魏忠贤为干爹。

阮大铖道:“父亲在上,哪有孩子坐的地方?”退下垂手侍立一旁。

魏忠贤道:“但坐无妨。”

于是阮大铖告罪在一旁坐下。

魏忠贤问道:“吾儿此次不是告假回乡了,怎么还在此处?”

阮大铖欠欠身告道:“孩儿本来要回怀宁,闻说父亲大人来涿州进香,特赶来相见。”

魏忠贤大喜道:“难得吾儿有此孝心,为父深为欣慰。”

阮大铖道:“孩儿有一事相告。”将眼睛向左右看看。

魏忠贤一听,吩咐左右退下,只留王体乾、李朝钦等心腹数人。这才问道:“吾儿有何要事相告?”

阮大铖上前禀道:“内阁中书汪文言,原为王安心腹,转投东林党。孩子已与给事中傅櫆、章允儒密议,要傅给事弹劾汪文言、左光斗、魏大中三人。”

魏忠贤一听“王安心腹”,便有些不喜,当即道:“此人既如此可恶,可速着人捉拿下狱问讯,不得轻饶。”

阮大铖点头称是,又进道:“现在朝廷令出不行,形同虚设。这些都是东林党,每事都与父亲相忤。”

魏忠贤心里正恨东林党人,听阮大铖如此言,便问道:“这朝内官员如此之多,何为东林,何为非东林?”

阮大铖道:“孩儿与傅櫆诸人,为真忠臣。左光斗、魏大中、邹继琏等人,皆为东林党魁。现有一本《点将录》①[2]为证,父亲请笑纳。”当下从袖里摸出一本册子。

魏忠贤接过展开一看,但见上面写着“东林点将录”五个大字。于是命王体乾展开阅读,开头即为“开山元帅托搭天王南京户部尚书李三才;总兵都头领二员:天魁星及时雨大学士叶向高、天罡星玉麒麟吏部尚书赵南星”云云,接下来无非为一部东林党人名录而已。此名册取东林党人知名者一百零八人,目之为粱山泊一百单八将,再加上开山元帅一员,所录凡一百零。其名单如下:

开山元帅:

托塔天王南京户部尚书李三才

总兵都头领二员:

天魁星及时雨大学士叶向高

天罡星玉麒麟吏部尚书赵南星

掌管机密军师二员:

天机星智多星左谕德缪昌期

天闲星入云龙左都御史高攀龙

协同参赞军务头领一员:

地魁星神机军师礼部员外郎顾大章

正先锋一员:

天杀星黑旋风吏科都给事中魏大中

左右先锋二员:

天暗星青面兽浙江道御史房可壮

地周星跳涧虎福建道御史周宗建

马军五虎将五员:

天勇星大刀手左副都御史杨涟

天雄星豹子头左佥都御史左光斗

天猛星霹雳火大理寺少卿惠世扬

天威星双鞭将太仆寺少卿周朝瑞

天立星双枪将河南道御史袁化中

马军八骠骑八员:

天英星小李广福建道御史李应升

天捷星没羽箭陕西道御史蒋允仪

天空星急先锋山东道御史黄尊素

天退星插翅虎浙江道御史夏之令

天究星没遮拦吏科给事中阮大铖

天满星美髯公刑科给事中解学龙

地猖星毛头星刑科给事中毛士龙

地镇星小遮拦工科给事中刘懋

总探声息走报机密头领二员:

天速星神行太保尚宝司丞吴尔成

地速星中箭虎光禄寺少卿丁元荐

行文走檄调兵遣将头领一员:

地囚星旱地忽律广西道御史游士任

掌管钱粮头领二员:

天富星扑天雕礼部主事贺烺

地狗星金毛犬尚宝司少卿黄正宾

定功赏罚军政司头领二员:

地正星铁面孔目左佥都御史程正己

地奴星催命判官左通政涂一臻

掌管行刑刽子手头领二员:

地损星一枝花礼部尚书孙慎行

地平星铁臂膊刑部尚书王之寀

捧把帅字旗将校一员:

地贼星鼓上蚤内阁中书汪文言

守护中军大将十二员:

天寿星混江龙大学士刘一燝

天微星九纹龙大学士韩爌

地短星出林龙大学士孙承宗

天剑星立地太岁吏部尚书周嘉谟

地角星独角龙吏部尚书张问达

天伤星武行者左都御史 邹元标

天贵星小旋风右都御史曹于汴

地轴星轰天雷礼部尚书王图

天牢星病关索刑部尚书乔允升

地强星锦毛虎工部尚书冯从吾

地藏星笑面虎吏部左侍郎陈于廷

天巧星浪子左春坊左谕德钱谦益

四方打听邀接来宾头领十二员:

地明星铁笛仙户部左侍郎郑三俊

地壮星母夜叉礼部右侍郎张鼐

地妖星摸着天光禄寺少卿史记事

地全星鬼脸儿光禄寺寺丞李炳恭

地文星圣手书生翰林院修撰文震孟

地阔星摩云金翅翰林院简讨姚希孟

地阴星母大虫翰林院简讨顾锡畴

地异星白面郎君翰林院庶吉士郑鄤

地满星玉幡竿吏部员外郎周顺昌

地兽星紫髯伯吏部员外郎张光前

地慧星一丈青吏部员外郎孙必显

地暗星锦豹子礼部主事荆养乔

马步三军头领四十六员:

天慧星拚命三郎刑部尚书王纪

天孤星花和尚兵部左侍郎李瑾

天暴星两头蛇兵部右侍郎孙居相

地勇星病尉迟兵部右侍郎李邦华

地恶星没面目兵部右侍郎刘策

地佐星小温侯兵部右侍郎何士晋

地奇星圣水将户部右侍郎陈所学

天哭星双尾蝎左副都御史孙鼎相

天祐星金枪手右佥都御史徐良彦

地刑星菜园子右佥都御史周起元

地丑星石将军右佥都御史张凤翔

地狂星独火星右佥都御史朱世守

地巧星玉臂匠右佥都御史程绍

地暴星丧门神右佥都御史王洽

地健星险道神右佥都御史李若星

天异星赤发鬼左通政使刘宗周

地俊星铁扇子大理寺少卿韦藩

地空星小霸王太常寺少卿韩继嗣

地会星神算子太常寺少卿赵时用

地祐星赛仁贵太常寺少卿李应魁

地阖星火眼狻猊太常寺少卿程注

地稽星操刀鬼太常寺少卿沈应奎

地飞星八臂哪吒吏部郎中夏嘉遇

地走星飞天大圣吏部郎中邹维琏

地察星青眼虎吏科给事中陈良训

地煞星镇三山兵科给事中甄淑

地雄星井木犴户科给事中郝土膏

地杰星丑郡马兵科给事中沈惟炳

地幽星病大虫户科给事中薛文周

地孤星金钱豹子兵科给事中萧基

天罪星短命二郎湖广道御史刘芳

天败星活阎罗江西道御史方震孺

地僻星打虎将山东道御史李元

地微星矮脚虎福建道御史魏光绪

地捷星花项虎四川道御史练国事

地威星百胜将河南道御史谢文锦

地数星小尉迟云南道御史李日宣

地猛星神火将贵州道御史张慎言

地乐星铁叫子山东道御史刘思诲

地伏星金眼彪湖南道御史刘其忠

地隐星白花蛇河南道御史杨新期

地耗星白日鼠湖广道御史刘大受

地遂星通臂猿山西道御史侯恂

地灵星神医手云南道御史胡良机

地魔星云里金刚四川道御史宋师襄

地理星九尾龟河南道御史熊则祯

镇守南京正将一员:

地然星混世魔王操江右佥都御史熊明遇

分守南京汛地头领六员:

天平星船火儿南京广东道御史王允成

天损星浪里白条南京吏部郎中王象春

地英星天目将南京江西道御史陈必谦

地进星出洞蛟南京山西道御史黄公辅

地退星翻江蜃南京四川道御史万言扬

地劣星活闪婆南京工科给事中徐宪卿

 

魏忠贤听罢大喜,笑道:“真是天书啊,孩儿送得正好。”他素恨东林党人,想斩草除根,苦于对方人太多,前赴后继上章弹劾,一时难以记牢名字。现见《点将录》名单与自己幼时听说书《水浒》中人物暗合,满心喜欢,命王体乾收妥,以便日后时常听阅,熟记在心。

阮大铖道:“孩儿此番求去,临走之前,委实放心不下,特深夜来此。今后不能侍奉膝下,还望父亲见谅。”

魏忠贤道:“说哪里话,东林这些人,咱家早想一一剪除,以为朝廷肃清内奸,弘扬正气。”

阮大铖道:“此次傅给事上疏,正是一大良机。”

魏忠贤一听道:“此话何从谈起?”

阮大铖道:“父亲正好借汪文言之机除掉左光斗、魏大中诸人,将东林党一网打尽。”

魏忠贤想了想,道:“欲除汪文言不难,只是左光斗等人稍难扳了一点。眼下只有如此如此。”

二人相谈多时,越谈越投机。于是魏忠贤复燃秸相拜,二人作竞夜谈。

魏忠贤大喜道:“咱家只道干儿太多,无足恃者。不想吾儿如此机敏,真是为父一左右臂膀呵。待咱家将东林一干人员驱除干净后,即召吾儿进京。”

阮大铖忙跪下叩头谢恩。

第二天一早,阮大铖即辞别魏忠贤,动身回乡。

临行前,他看了看身后的东岳庙,恨恨地道:“我犹能全身而退,只是未知姓左的这下如何!”

当下快马加鞭,绝尘而去。

 

 

 

 

乾清宫内,熹宗皇帝走来走去,坐立不安,不停地问:“魏忠贤回来了吗?”

一太监跪下答道:“禀皇上,还没有。”

熹宗很不高兴,吩咐道:“去,把李永贞给我叫来!”

“遵旨!”太监得令而去。

“唉,”见太监出去,熹宗颓然跌坐在龙椅上。真没料到,几天没见到魏忠贤,竟让他丧魂落魄,寝食不安。眼前,时不时晃着魏忠贤那笑容可掬的胖胖的脸,此时他才感到魏忠贤在他心目中的份量!他宁愿相信东林党那班人都造了反,也不相信魏忠贤这个从小伴随着他长大的奴才,真会像那班外臣所说的那样:“刘瑾拥甲士三千能束手就擒乎”。

在朱由校看来,那班人攻击魏忠贤,无非想争权而已。所谓忠奸正邪,不过是一道幌子。王安不是也说自己“忠”,可记得那时好多诏书都是他私下写的,有的甚至看都没让他看过呢。这司礼监官一职,给王安与给魏忠贤,在他看来,又有何区别?

想到这里,他开始后悔起几天前因魏忠贤骑马过宫而让他斥责的事:不过就骑了一匹马而已,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何必如何动怒呢。

此时,一太监赶到门口跪禀道:“皇上,娘娘说有话要说,请您移驾坤宁宫。”

“什么事啊?”熹宗不耐烦地挥手道:“你就说朕这两天心里很烦,哪儿都不想去,改日吧。”

太监无奈,只得磕了个头回去。

熹宗图了个耳目清静,百无聊赖中,又站起来,踱到门口,又踮起脚尖看那个派去寻李永贞的太监回来了没有。恰好见他一步拐到门外,刚要踏入门槛,一见熹宗,忙就门口跪禀道:“皇上,李公公来了。”

熹宗转身回去,仍旧坐了下来,招招手道:“让他进来吧。”

于是太监传旨道:“宣李永贞进见。”

不多时,李永贞进来。他年虽不长,却是宫内资深太监。五岁时即入了宫,读过四书五经,又服侍过王皇后,素来自视甚高。可惜王皇后过早殡天,之后又换了两个皇帝,现在这个皇帝与他根本是八竿子也打不着的关系。所以,他先是投在兵杖局掌印太监诸栋幕下。诸栋死后,经人牵线投靠魏忠贤,这才受到重用,与王体乾成为魏忠贤的左膀右臂。魏忠贤涿州进香,他留守内宫,每逢有事,即派人飞驰涿州请他定夺,同时兼留意下熹宗的反应。但是,他私下还是不满现状的,经常在背地里叹气。

当下李永贞见到熹宗,跪下叩头道:“奴婢李永贞向我主请安,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熹宗将手一摆道:“得了,免礼,平身。魏忠贤在哪里?他回来了没有?”

李永贞偷偷看了一眼熹宗,见他神色急切,心下暗喜,表面却不动声色,吞吞吐吐地答道:“禀皇上,魏公公还在涿州,尚未回来。”

熹宗一听急道:“他去涿州进香要这么久啊?三天还不回来?”

李永贞答道:“回皇上,听说涿州为魏公公故地,他想在那多留连一会。”

熹宗满脸不高兴地说:“好了好了,你速去传旨,命魏忠贤火速进京见驾。他若不来,唯你是问!”

李永贞露出一副为难的样子道:“这……”

“这什么?”熹宗更加不高兴了。他站了起来,转身端详着旁边桌案上自己刚做了一半便停工的木制小城。那座小城是以他和魏忠贤等指麾的内操题材为蓝本,城上军容肃然,刀枪林立,旗帜飘飘。可惜做到一半,却因这几天见不到魏忠贤,害得他连做木工也没精打彩的,只得搁下。

李永贞见朱由校的注意力在那座木城上,便故意嗫嗫嚅嚅地道:“奴婢恐魏公公如因他事耽误,那奴婢……”

“这我不管,”熹宗连头也不回,道:“朕只要你叫回魏忠贤即可。去吧!”

李永贞这才装出一副认命的样子,磕头道:“奴婢遵旨。”然后告退。

见到李永贞走远,熹宗的脸上便露出了胜利的微笑。他相信魏忠贤这个忠实的奴才,虽然在暗中与他赌气,但最终还是会像狗一样回到他的身边摇尾乞怜的。

于是,丁丁当当声中,爱好木工的明熹宗又忙碌开了。

 

 

 

 

 

魏忠贤这段时间在涿州,日子过得颇为写意。每天只是花天酒地,歌舞升平。地方大小官员陪伴左右,敬若神明,阿谀奉承之声不绝于耳。朝内逢有大小事,李永贞即派人飞驰至涿州,请他定夺。他真不想回去了,熹宗三番几次派人来催,他就是拖延着不肯动身。

转眼已是三天后的早上,魏忠贤方与王体乾、李朝钦、涂文辅等大小宦官在东岳庙主持道长及地方官员的引导下,畅游城南楼桑村汉昭烈帝庙。

这楼桑村正是蜀汉昭烈帝刘备故里,据说原来刘备故居东南方向有桑树,高五丈余如同车盖。刘备幼时,常常和邻里一班小孩子在桑树下嬉戏玩耍,因此这个地方便被称为楼桑村。后人为纪念刘备,在附近建起了汉昭烈帝庙。

进入庙内,刘备塑像当中坐定,手按剑柄,眼视前方。关羽张飞,一个红脸紫髯,手持大刀,一个黑脸环眼,手持蛇矛,分侍左右。庙内柏木森森,严庄肃穆。

魏忠贤虽不识字,但自小听说《三国》、《水浒》,对这些知之甚详。一边瞻仰刘、关、张像,一边笑道:“区区刘玄德,拼尽毕生力量,只取得西川一隅。倒不如咱家,普天之下,位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地方官员纷纷奉承道:“九千岁功高无上,海内谁敢不俯伏称颂。”

魏忠贤听罢更加得意,不由哈哈大笑。

正在此时,一太监进内报道:“启禀九千岁,李永贞在外候见,说京城有要事。”

魏忠贤一愣道:“让他进来吧。”

李永贞一入庙内,就跪下告道:“禀老祖爷,万岁爷三日不见老祖爷,食寝不安,嘱奴婢三次来催。现发怒说如不回宫,要奴婢提头去见。奴婢实在难以应对,只得赶来禀报。”

魏忠贤还在瞻仰塑像,闻言转过身来,徐徐应道:“你先回去,就说咱家这就动身。”

李永贞得令,磕了一个头,匆匆而去。

魏忠贤见李永贞离开,于是对众人道:“涿州是个好地方哪。本来想在此多流连几日,怎奈朝廷事忙,咱家今日就须回去了。”

众地方官员纷纷挽留道:“公公何不再耽留些日子再走。”

魏忠贤道:“皇上念咱家念得慌,咱家不敢怠慢。事不宜迟,即刻动身。”

众地方官纷纷磕头道:“九千岁以国事为重,下官钦佩万分。”

王体乾于是传令准备动身。那魏忠贤又以乘轿太迟为由,回京途中改驾驷马之车,羽幢青盖,两边护卫簇拥,一路俨然一副皇帝銮驾回朝的阵势。

不多时到了京师。熹宗几天没见到魏忠贤,浑身上下不自在,仿佛掉了魂魄一般。乍见魏忠贤回宫,喜不自胜,原先因他骑马过宫的不愉快早就烟消云散了。他摸着魏忠贤白白净净的胖胖的手,连声道:“怎么到今日才回来啊!”

魏忠贤趁机告道:“皇上,近有外臣奏内阁中书汪文言与魏大中、左光斗等交通,肆为奸利,不可不予以严惩。”

熹宗道:“此事爱卿自去筹处,不必前来问朕。”

魏忠贤要的就是他这句话,闻言不由眉开眼笑,口称“领旨”而退。

 

 

 

 

魏忠贤自得熹宗“卿自筹处”的答复后,即令王体乾拟旨,下汪文言于镇抚司狱,意欲借此罗织东林党人罪名一网打尽,然而事情并不那么容易如愿。

魏大中此时刚迁为吏科都给事中,见傅櫆奏疏,也上疏为自己力辩。御史袁化中、给事中甄淑等相继为左光斗、魏大中申辨。大学士叶向高也以汪文言为自己举用的理由,引罪求罢。魏忠贤见惊动了像叶向高这样的大佬,只好暂时矫诏准许魏大中履任。

但是汪文言仍被系在狱中,针对他并企图牵出“同党”的刑审仍在严厉进行,形势大不利于东林党。

魏大中想来想去,觉得只有黄尊素一向多智虑,决定去向他求救。

这天夜里,翁逸和两个弟弟都已经读罢经书睡着了,黄宗羲仍在秉灯夜读。他读了一段《大戴礼记》,发现里面有好几处地方不得其解。

他想跑去向父亲求教,却发现父亲一个人呆坐在书房内,手里捧着一本书,然而眼睛却望着窗外发呆。他知道父亲肯定是遇到了难事,不想惊动他,于是又退了回来。

然而既有一个问题无法解脱,他便再也无心继续读下去了。于是,他干脆放下书本,学着父亲平时的样子,背着双手,一边踱步一边苦苦思考着,企图以一己之力释疑。

这时,“笃笃笃”,忽听到外面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宗羲忙轻手轻脚地出去。刚到门口,将门打开一个缝,原来却是魏大中,满头是汗,气喘吁吁,一副急匆匆的样子。

黄宗羲从未见过魏大中如此样子,正想开门让进,魏大中一摆手道:“不必了,令尊在否?”

黄宗羲忙答道:“家父正在书房看书。”

魏大中递上一张小纸条道:“你速入呈令尊,现今形势严峻,不便久留,吾去也。”言罢急急离开。

黄宗羲将纸条接过,迷惑不解。一时不便多言,便关上门,进内将纸呈给父亲。黄尊素问明情由,展信细看。

宗羲看了看父亲,见他脸色严峻,阅信间,眉头皱成了一个结。阅罢,他将纸条放在桌上,背着双手,踱来踱去。

黄宗羲不由好奇心大起,上前偷偷看了几眼纸条子,但见上面潦草书写数语,云:

君:傅氏之事君当已知。今形势危急不便入谒,见谅。现汪氏关押在狱,君子皆岌岌可危。事急矣,请速设法令勿杀义士。魏顿首百拜。”

傅氏是谁?汪氏是谁?他们与父亲又有何干连?宗羲不便多问,只得退下。他回到自己房间,胡思乱想,迷蒙中似知情态严重,但又不知该如何筹措。

夜静如古水,似乎只听到父亲从书房内传来的叹息声。又过了好久,远处忽然传来鸡鸣声,于是近处的鸡鸣遥相呼应。宗羲内心一凛,这才感觉到已到鸡鸣之时。接着,听到了父亲闭门就寝的声音。

不多时,天色渐亮。父亲洗漱完毕,饭也不吃,便匆匆上早朝去了。

傅氏是谁?汪氏是谁?他们与父亲又有何干连?父亲到底想出了什么法子没有?按他刚烈的性格,上朝期间会不会与他们嘴中的阉党一语不合大打出手呢?

黄宗羲在胡思乱想中又过了一个上午。

父亲回来了,什么都没说,只是静坐在书房内发呆。

宗羲深为父亲发愁,但又想不出什么安慰的话。

到了晚上,黄宗羲来到父亲的书房外,发现他又一个人独自坐在书房内,呆呆地望着窗外出神。他想安慰几句,却又想不出什么话语来,只得呆呆在立在门口不动。

良久,“笃、笃、笃”,大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莫非魏世伯又来了吗?宗羲正想转身,父亲忽然一跃而起,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出去开门了,连他站在门边都没觉着。

宗羲正在诧异。接着,传来父亲的声音:“刘大人深夜光临寒舍,真令黄某篷筚生辉啊。”

随后是一阵爽朗的笑声:“黄大人客气了,刘某今入君子之宅,深感荣幸。”

宗羲抬眼看时,却是一个中年人,头戴葛巾,身披道袍,白净脸皮,身材中等,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暗道:“这个人貌不惊人,能为他们帮得上什么忙?”

黄尊素却毫不怠慢,他赶忙吩咐家人摆上酒菜。然后屏退左右,独留宗羲在旁。

黄尊素指着宗羲介绍道:“此为犬子宗羲,年方十五,是个小秀才。”

那人看了看宗羲,笑道:“令郎眉宇清朗,日后定有大就。”

黄尊素最喜欢听到这句话,当即笑道:“谢刘兄谬夸。”

两人边饮边说笑,无非一些生活小事。

宗羲正在迷惑不解,忽听到父亲话锋一转,道:“听说汪文言下狱,敢问刘兄,此事当如何了断?”

那人似早有所料,闻言放下酒杯,叹了一口气道:“事情尚无眉目。魏公公要下官从严追问。可汪文言真是一硬汉子,严刑拷打形同虚设,从他嘴里套不出半句话来。”

黄尊素无语,良久,忽道:“汪文言固然无足轻重,但只可惜搢绅之祸将由此而起。”

那人见说,点头称是。

两人又喝了一会,无非又谈些日常小事,绝口不谈刚才之事。

不多时,那人见时已不早,便起身告辞。

黄尊素挽留不住,便送出门外,拱手道:“全倚仗刘公了。”

那人也拱手而别:“转告诸公,一切放心。”

黄宗羲在旁看得一头雾水。俄顷,他见父亲转身回来,先前几天眉目间的愁云早已一扫而光了,正待发问,父亲忽主动对他说:“羲儿,你知道刚才的人是谁吗?”

黄宗羲双眼茫然地望着他,轻轻地摇摇头。黄尊素哈哈大笑道:“孩子,你有所不知,此人正是镇抚司理刑官刘侨。诸君子有救了!啊哈哈!”

 



[1] 元丙:刘一焜的字,详见下文。

[2]关于《东林点将录》作者,有王绍徽、韩敬、崔呈秀、阮大铖等多种说法。或曰原作者阮大铖交王绍徽上呈,所撰时间或认为是天启四年冬。本书采用阮大铖说,并将时间定在同年夏魏忠贤“涿州进香”一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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