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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渡风云(2·《江浙残明梦》第二部)          【字体:
第一章 福王登基
作者:郭进艮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20490    更新时间:2009/6/23

 

明崇祯十七年四月,李自成攻陷京师、皇帝殉国的消息传来,江南一带人心惶惶。在南京明政府的另一套班子中重要人物这天一大早便集中在朝内商议国是,议立新君。

崇祯帝殉国,太子与永王、定王下落不明。当时藩王中尚存的神宗直系子孙,只有福王朱由崧、惠王朱常润、桂王朱常瀛、瑞王朱常浩。除了福王朱由崧南渡流落在淮上外,其他三王都在外地。而这时流寓淮上的明宗室除了福王,还有关系稍疏的潞王、崇王及周世孙。

国事仓急,选谁为华夏新君呢?群臣们的眼光便落在了这些明宗室后裔的身上。

在南京的政府班子以及尚未沦陷的地方官吏中明显地分成了两派:一派主张立福王,一派主张立潞王。

福王朱由崧即万历帝次子福王朱常洵世子,原封地在河南。其父朱常洵一生荒淫贪婪,鱼肉百姓。崇祯十四年,李自成农民军攻下其封地都城洛阳时,割其肉混同鹿肉烹熟下酒,称“福禄”。朱由崧亡命奔至怀庆。怀庆失陷,再奔往卫辉依潞王,袭封为福王。今年三月下旬,卫辉复不守,朱由崧随潞王南奔,最后逃至淮安。他不改乃父秉性,以贪淫臭名昭著

潞王朱常淓为穆宗孙、神宗侄,万历四十六年(1618)袭封潞王。虽为人懦弱,却宽厚仁慈,多才多艺,素有“潞佛子”之称。

因此,不少人如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掌右都御史事南京吏部尚书张慎言、南京兵部右侍郎吕大器、掌翰林院事詹事府詹事姜曰广以及前礼部侍郎钱谦益、河南道御史祁彪佳、礼部郎中周镳、武德道兵备佥事雷縯祚等主张立潞王。而以兵部右侍郎总督庐州凤阳等处军务马士英、守备南京魏国公徐宏基提督操江诚意伯刘孔昭、南京守备掌司礼监务太监韩赞周以及吏科都事中李沾等却坚持以福王乃明神宗亲孙,而潞王为神宗侄,亲疏不同为由议立福王。

议立新君,诚为社稷大事,草率疏忽不得。大家就此集中商讨,企图得出一条能为大多数人接受的方案。

与会官员中,位列班首的是一位须发花白的年迈官员。

此人姓张名慎言,字金铭,号藐山,山西阳城人,为南京吏部尚书掌右都御史事。他是万历三十八年进士,历官万历、泰昌、天启、崇祯四朝为元老,东林党重要人物。

左边紧挨着他坐下的为户部尚书高弘图,字研文,号硁斋,山东胶州人。万历三十八年(1610)进士。崇祯十六年(1643)补南京兵部侍郎、擢户部尚书。李自成攻京师时,他浮江入淮,助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勤王。为人“柧棱自持,不依丽人”。

右边为南京守备掌司礼监务太监韩赞周,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太监,与各派官员关系都较好。

再往下分别坐着詹事府詹事姜曰广、太常寺卿何应瑞诚意伯刘孔昭等。

台阶之下则为吏科给事中李沾、河南道御史郭维经、山东道御史陈良弼广东道御史周元泰、四川道御史朱国昌这些人大多曾参与史可法勤王誓师联署,是南京政府中较为重要的人物。

落座不久,张慎言就当前形势阐明议立之事,请大家就此表态。

大家沉默了一会。吏科给事中李沾首先站了起来,激动地开口说:“太子,永、定二王既陷贼中,以序则在神宗之后,而桂王、惠王、瑞王地远。福王由崧,为神宗之亲孙。下官之意,伦序当立。”

“福王由崧,伦序当立,但他有七不可立:一贪,二淫,三酗酒,四不孝,五虐下,六不读书,七干预有司。潞王常淓虽为神宗侄,但素有贤名。穆宗之后,昭、穆也不算远呵。”姜曰广反驳他说。

张慎言一听,微微颔首。何应瑞等也随即发言表示支持。

“某为勋臣,力主立亲”,诚意伯刘孔昭斩钉截铁地开口道。

韩赞周随即以一种尖细的声音点头附和道:“咱家也赞同此议。”

刘孔昭为开国元勋刘基之后,现提督操江;而韩赞周则为南京守备掌司礼监务太监。两人皆握有重兵,他们的话无疑是有分量的。如此一来,双方顿时呈现僵持状态,于是从黎明集议将近日中决定不下

正在此时,忽闻报:“兵部吕大人到!”

吕大人为南京兵部右侍郎署礼、兵部印吕大器他是四川遂宁人,崇祯元年进士,史可法的得力助手,因故迟来。

众人见他到来,纷纷起席相迎。

当下寒暄已毕,各自落座,张慎言将诸臣分歧相告。

吕大器慷慨陈词道:“吕某也赞同姜詹事之见。依在下看来,福王有七不可立……

此言一出,刘孔昭等皆怒形于色。

李沾郭经维、陈良弼、周元泰、朱国昌历阶而上,愤目怒对吕大器

李沾当先大喝道:今日之事何事?论典礼则礼莫重于尊君,论典兵则兵莫先于卫主。既然福王伦序当立,有异议者,死殉!”

刘孔昭也大声咆哮:“吕大器,不得出言摇惑!”

此言一出,众皆静寂。

高弘图先前一直保持沉默,这时转向张慎言等缓缓地开口道:“史宪之(史可法的字)曾言,拥立潞王,恐启兵端呵。”

吕大器、姜曰广等人一听,顿生不满,纷纷指责他和史可法瞻前虑后,首鼠两端。

高弘图只好住口稍顿他转而委婉地说:“听说马瑶草摇摆不定其意仍在拥立福王。”

马士英为庐州凤阳总督,手握重兵,是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

姜曰广道:“史公不是在浦口与他协商了吗?我等这里只需取得共识静候佳音便是了。”

史可法正驻师浦口,使人请马士英共商国是。

正在此时,忽有人来报:“兵部史大人有书信驰致南京诸位大人。”

众人一听,忙侧身静听。

吕大器上前接过书信,转给张慎言。

张慎言请高弘图等共同展开一看。皱眉想了想,忽然脸上露出一些笑容,扬扬手中的信道:“诸位大人请看。”

众人上前一看,只见上面写道:“迎桂者何?以福、惠之有遗议也,乃舍而立桂也。其潞藩则仿古兵马元帅之制暂借统兵马。”

弄了半天,先前也赞同拥立潞王的史可法现在竟然要改立桂王?

众人仔细一想,福王名声不好,潞王又非嫡系改立桂王,倒也不失为一个能为各方所接受的折衷方案,否则如此闹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当下张慎言道:“史公已与马瑶草取得共识,既不立福,也不立潞,礼部可速备乘舆法物,择日动身往广西迎桂王监国。”

吕大器道:“既如此,请回告史公,吾等谨遵吩咐。”

来人答应而去。

送走送信人,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刘孔昭等见此,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

众人满怀赤忱,继续商谈拥立善后事宜。

正待散席,忽然传来消息:江北四镇联名上书一致要求拥立福王,马士英也翻悔仍旧拥福,集四镇兵陈于仪真

众人一听,不禁相顾愕然。

 

 

 

 

原来,江北四镇为当时屯兵江北的四名总兵的统称。

闯王入京后,原镇守北方的山东总兵刘泽清等率部南下,加上原来驻守本地的总兵黄得功等,这里一带顿时热闹了起来。他们互相攻杀,抢占地盘,搞得民不聊生,形成新兴的“江北四镇”。

此四镇,屯庐州的为靖南伯黄得功,字虎山,绰号黄闯子,素以剽悍善战闻名,四镇中拥兵最众暂驻扬州城外的为总兵高杰,字英吾,绰号翻山鹞,初为李自成部将,后叛变受抚,以骁勇黩武著名,在四镇中兵力最强驻临淮的为总兵刘良佐,绰号花马刘,驻淮安的为总兵刘泽清——此二镇军纪最坏,素搜刮掳掠,残害地方。

四镇拥兵十数万,是崇祯末年南方不可忽视的一支力量,他们的动向决定着明朝是否有资本与李自成农民军或新兴的大清军对抗早在南京官员讨论拥戴意见不一时,他们这边却早已取得共识:拥立福王监国

明朝除了京师和留都南京,凤阳作为太祖龙兴之地,位列中都,其地位仅次于南京之下。驻守凤阳的除了兵部右侍郎总督庐州凤阳等处军务马士英还有一个重要的人物。

此人姓卢,名九德,绰号“胎里红”,为凤阳守备监军太监。他是当年万历帝郑贵妃的心腹太监。郑贵妃逝世后,因知兵,一直得到崇祯帝的信任,屡屡外出监军,与左良玉、黄得功、刘良佐等交情颇好。现在先帝既亡,太子不知去向,他便有了拥戴“娘家人”——福王朱由崧的想法。

而怀宁人阮胡子阮大铖则是一个投机主义分子,他认为:如果想东山再起,没有一个拥戴之功是不可能。崇祯帝殉国,南方无主,这使他有了一个破格擢用、飞黄腾达的机会。因此,他积极联系,总想沾点拥戴之功。但他知道自己为清流人士所摒弃的,想加入拥潞大军希望渺茫。于是,与卢九德一拍即合。

经过议,阮大铖建议先去取得黄得功等领兵将领的支持。但光有领兵将领还不够,还得有一位朝中重臣作靠山。

阮大铖早已胸有成竹,他的对象是与他同穿一条裤的凤阳总督马士英。

然而马士英还是犹豫不决。老马虽然与阮大铖情同手足,也赞同迎立福王,但是他还不想史可法等清流派人物。禁不住阮大铖再三唇干舌燥苦劝,总算勉强答应。于是他暗助福王搭上漕运巡抚路振飞的官船由淮安至仪真,派妹夫罢职知县杨文骢私谒福王,道明将拥戴为主、请静候佳音之意。

落魄江湖的福王朱由崧做梦都没有想到竟然有人要拥戴他为主,喜出望外。

阮大铖怕老马中途变卦,又与卢九德商议。要卢九德与诸镇黄得功、高杰、刘良佐驰檄相告,取得共识,并与南京方面的拥福派官员刘孔昭等紧密联络。然后,决定由镇出面,联名上书拥立福王。

马士英虽然赞同拥立福王,但是他心里还是没有底,于是应史可法之邀赴浦口商议,最后决定迎立桂王。不料卢九德、阮大铖等抢先一步鼓动江北四镇中的三镇要联名上书拥立福王。剩下一镇刘泽清见势不妙,倒戈“拥福”。

至此,马士英只好顺水推舟,摇身一变成为“拥福派”首席文臣

如此一来,“拥福派”反而占了绝对优势。

现当乱世,正需武将出死力。武将既如此,文官又能如何?

韩赞周见形势于己方有利,急取出事先备好的拥立福王的誓文,道:“快取笔来!”

大家面面相觑。想签吧,实在不愿。不签吧,恐启兵端,且当前处于社稷危急存亡之秋,根本经不起再来一阵折腾。况且万一福王真被拥立,诸大臣不但拥戴无功,恐反有弃主之嫌。署礼、兵二部印的吕大器更是迟迟不肯下笔

韩赞周、刘孔昭等早察知众文臣心思,在旁只顾催促大家当众签字。

外有马士英合黄得功、高杰、刘良佐、刘泽清四镇,陈兵江北;内有韩赞周、徐宏基、刘孔昭等相为连结,气焰甚为嚣张。众大臣手无缚鸡之力,被迫不过,最后只好一一俯首就盟,并起草公启至仪真迎立福王

 

 

 

次日凌晨,韩赞周与徐宏基、陈良弼、朱国昌捧着百官的公启往仪真。

福王此时正与阮大铖商议南京议立动向。闻听南京方面将派人劝进,慌忙向阮大铖问计道:“孤恐拙口笨舌,群臣进见,不知该如何答言。”

阮大铖道:“我主宜旧枕敝裘,与从人故作寒碜状。百官进见,我主只须如此如此,阮某敢保九五之尊唾手可得。”

福王大喜,连连答应。

不多时,韩赞周、徐宏基等到,呈公启,请福王启行。福王谦让再三,方才接受。

二十九日,福王过江。中午时分,泊舟观音门外燕子矶

次日,群臣分批依次拜见福王于舟中,先勋臣再九卿后科道

福王身着半污旧的角巾葛衣坐在寝床上,手摇白竹扇,枕旧衾敝,帐亦不能具,行囊空空。随从太监田成等也都布袍草履,不胜狼狈。见百官来,都以手相扶,待茶款礼,极其宽和。谈及先帝,即不住地以衣角擦眼泪

刘孔昭恳请继承大位,声泪俱下。福王也不由涕零,但坚辞不允,道:“国母尚无消息,只身避难,宫眷未携一人。初意欲避难浙东僻地,迎立决不敢当。”

群臣呈劝进之书,福王仍谦辞道:“封疆大计,唯仗众先生主持。”

群臣久闻福王荒淫无道,只道为一个贪婪无耻的纨绔子弟,不料面前所坐的却是一个落魄潦倒的乡下人模样,这才稍稍放心。纷纷额手相庆,口称宗社之福。

五月初一日,史可法等迎福王入南京城。

福王自南京西南的三山门登岸,鸿胪卿朱菊水与各科道诸臣前导,九卿在后从簇拥。士卒夹道而立,并分别在大教场和孝陵前驻营,以防不测。

车驾所至,万民欢呼,声闻数里。士民以纱灯数百盏来迎,一路上不时有生员、举人伏谒于。老百姓们奔走相告日五彩云现,日有大星夹日、江中浮大木数千株,这些都是兆,看来国家中兴有望了先前闻京师失陷,人心多不安,至此士民才开始有欣欣然脸呈喜色。

福王先乘轿由城外直至孝陵门前,下轿改乘马入内。从臣请自陵东门御路入。福王谦辞回避,而从臣民所经的西门入内。至享殿前下马行祭告礼。

拜谒毕,福王徘徊良久,潸然泪下。忽问:“懿文太子寝园安在?”

左右导之。于是也前往拜谒瞻仰。

复上马离开孝陵,从朝阳门入南京城,至直东华门入皇城,下马步行过皇极殿基,率群臣参谒奉先殿,仍旧徘徊良久。然后出西华门离开皇城,以内守备府为行宫住下。

这时众文武正式晋见,行四拜礼。福王面呈渐色,急起身欲避。

史可法在旁止住道:“殿下宜正受。”

福王这才端坐受礼。

这时刘孔昭之流以“定策”功臣自居,人人脸有得意之色。

福王传诸臣上殿,共商战守之事。

史可法首进战守大计道:“请素服郊次,发师讨贼,示天下以必报雠之大义。

徐弘基、韩赞周随后各上前奏数事。

福王无以为答,只是唯唯称善而已

这时灵璧侯汤国祚上前道:“户部筹措饷银,而久盼不发。今士卒枵腹,军心动摇。如此作为,实乃可恼、可恨呵!”言辞激切,声色俱厉。

福王温言良语听惯了,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呆了半晌。

太监韩赞周上前斥责道:“放肆!发言不当,起来!”

吕大器也道:“此非对君之体。”

汤国祚也自知没趣,只得起身退下。

祁彪佳继而上前跪奏:“殿下与诸臣言战、言守,固然是要着。然而纪纲法度,尤为立国之本。纪纲明、法度修,才可以固结人心。先圣有言:名不正则言不顺。今日宜当颁大号以正名。至于用人,更有关系。目前宜亟议政府及冢臣,共理庶政。”

福王一听,回头问韩赞周:“此为何人?”

韩赞周道:“御史祁彪佳,浙江绍兴人氏,系忠义之士。”

福王点点头,允其所奏。

群臣退朝后,复聚在内守备韩赞周私宅一起议拥立福王之事。

其时日将晡,甚为暑热。众人挥泪如雨,列座商议。

有的建议仿效南宋高宗称“兵马大元帅”。

祁彪佳道:“元帅系官衔,并且无所授。依祁某之见,不如直接称‘监国’为好。”

众人点头赞同。

当下议定先上监国玺绶而后登基。

次日一早,群臣都改穿绣服朝见福王。

福王站着接受百官朝罢,召百官升殿议事。

大臣面奏劝进。

福王道:“人生以忠孝为本。今大仇未报,是不能事君;父遭惨难,母无消息,是不能事亲。富与贵,是人所欲;贫与贱,是人所恶。但于义来说则不可。”

言罢痛哭涕零,任凭群臣苦劝,只是不允。群臣中也有感动涕零者。

群臣中再劝道:“天下不可一日无君,臣等不得命不敢起。”

福王推辞道:“东宫及永、定二王,见在贼中,或者可以致之。且桂、惠、端三王皆本王之叔,听先生择贤迎立。”

这时各台省言官集体上前跪奏劝进。

祁彪佳当先奏道:“昨者殿下驾入南都,士民欢悦,夹道拥观。即此人情,可卜天意。”

福王仍旧逊谢。见众意甚坚,便命百官暂退,留兵部及内守备进入内廷商议。

片刻,再上朝接见群臣。

文武百官排列两旁。吕大器于庭下面奏,跪呈劝进第一笺。

福王这才传旨:“暂领监国。”

群臣拜而退下,聚于守备府内耳房商议。

张慎言道:“国中空虚无人。不如遂即大位,以便摄服人心。”

史可法悄悄地道:“太子存亡未卜,假如北将护送南下,则当奈何?”

刘孔昭也赞同立刻称帝,于是在旁叫道:“今日既定,谁敢更移?”

史可法道:“且稍候数日,似亦无妨。”

刘孔昭还待强辩。

祁彪佳道:“监国名位极正越是推让,越发彰显我主贤德。再则兴师讨贼,申复国耻,可以示海内无固以得位之心。而江北诸大将使共推戴,则将士亦宜欢欣。不如待发丧,择吉登大宝,布告天下为当

吕大器、徐宏基等持异议

刘孔昭只得作罢。

祁彪佳又道:“宜即日再上第二笺。以显得诸臣推戴之坚及殿下辞让之美。”

史可法深表赞同。

于是群臣再上劝进第二笺,请遂即帝位。

福王命传进,提笔批道:“仍领监国,余所请不敢当。”

 

 

 

 

五月初三日,福王朱由崧正式即监国位。

此日晴空万里,惠风和畅。文武百官身穿朝服齐集皇宫。

福王御冕旒,行告天礼祭告天地。忽空中紫气如盖,众皆异之。

司礼各官爇烛焚香恭行三跪九叩首礼读祝官朗诵祝文。

读毕,读祝官将祝文焚烧,纸灰竟随风直飘入云宵。一时官民奔走相告,以为吉兆。

礼成,福王入内少顷升武英殿,文武百官行四拜贺礼作乐福王谦让再三,并述“未堪多难”之意,方端坐正受

魏国公徐宏基代表群臣跪进以纯铸“监国之宝”。

福王受讫,再行四拜礼,这才退下。

于是福王摄监国事,大赦天下。

谕曰:

我国家二祖开天,昭宣鸿烈,列宗缵绪,累积深仁,历今三百年来,民自高曾以逮子孙,世享太平,代受亭育。其在大行皇帝,躬行节俭,励志尤勤,宵十有七载,力图剿寇安民。昊天不吊,寇虐日猖,乃敢震警宫阙,以致龙驭升遐。英灵诉天,冤气结地,呜呼痛哉!贼因而屠戮我百官,杀掠我百姓,滔天之恶,盖载不容,神人共愤。

孤避乱江淮,惊闻凶讣,既痛社稷之墟,益激我父母之仇,矢不俱生,志图必报。然度德量力,徘徊未堪,终夜拊膺,悲涕永叹。乃兹臣庶,敬尔来迎,谓倡义不可无主,神器不可久虚,因序谬推,连章劝进,固辞未得,勉徇舆情,于崇祯十七年五月三日暂受监国之号,朝见臣民于南京。孤夙夜兢兢,惟思汛扫妖氛,廓清大难,上慰在天,下对四海,忠孝之道,庶几无亏。期逭深愆,敢不戮力;德凉任重,如坠谷渊;同仇是助,犹赖尔臣民。其与天下更始,可大赦天下。

 

福王监国,一时人心振奋。东林党官员虽然心里不太乐意,但毕竟社稷有了主心骨。于是原先的“拥潞派纷纷转而一心一意拥戴福王。

福王既监国,于是改史可法、高弘图为礼部尚书,史可法仍掌兵部事姜曰广、王铎礼部左侍郎升马士英兵部尚书、副都御史,仍总督凤阳又以张慎言为吏部尚书,吕大器、解学龙左右侍郎周堪赓户部尚书,徐有范、张有誉左右侍郎。张国维以兵部尚书协理戎政,贺世寿为刑部左侍郎,何应瑞工部左侍郎,刘士祯通政使,王廷梅应天府尹,郭维经为府丞改李沾太常寺少卿,韩赞周为司礼太监。补科臣陈泰来等十一人,补吏部诸司华允诚等五人,补兵部诸司李向中等四人,余各升赏有差。

廷推阁臣,按故例五府都督勋臣不入班行。因怕不和,特地邀他们也来共同商议

众人议推史可法、高弘图、姜曰广三人,而以张慎言为吏部尚书

张慎言道:“老夫老了!只愿安于总宪③。”

徐宏基道:“张公内阁、高公冢宰,似极相宜。”

高弘图忙谦辞。

刘孔昭攘臂也想入阁

史可法道:“本朝无勋臣入阁之例。”

刘孔昭不服气,勃然道:“即我不可,马瑶草有何不可!”

臣默然。马士英作为原来的地方高级官员,不过系以“定策”骤升兵部尚书,资历尚浅,本是没有资格入阁的。但他手握重兵,挟诸镇而左右朝政,大家对他不得不有所顾忌。

最后,议定高弘图、史可法、姜曰广、王铎皆以原官晋东阁大学士;而马士英以大学士兼兵部尚书、右副都御史,总督如故。

议起废,群臣共推故吏部尚书郑三俊、故左都御史刘宗周、故刑部尚书徐石麒

三人都以耿直敢谏著称,为东林党的元老重臣。郑三俊于崇祯朝为吏部尚书,以遭言官攻击乞休归里。刘宗周、徐石麒则于崇祯十五年(1642)因疏救姜埰、熊开元同遭革职。

刘孔昭则叫道:“故太常少卿阮大铖才高知兵,堪任少司马。”

史可法道:“此为先帝钦定逆案,勿庸再言!”

刘孔昭不悦,拂袖而退。

定京营制,仿效明北京故事,侍卫及锦衣卫诸军全部入伍操练。不设锦衣卫东西两司房及南北两镇抚司官,以杜绝告密之风,安定人心。

又定于次日为大行皇帝举丧哭临。

另应东阁大学士史可法之议,正式设“江北四镇划分各自势力范围,以黄得功、刘泽清、刘良佐、高杰四将分统东平伯刘泽清辖淮、海,驻淮安,经理山东一路。总兵官高杰辖徐、泗,驻泗水,经理开、归一路。总兵官刘良佐辖凤、寿,驻临淮,经理陈、杞一路。靖南伯黄得功辖滁、和,驻庐州,经理光、固一路。一切军民皆听统辖,州县有司皆听节制,营卫原本旧兵皆听归并整理,荒芜田土皆听开垦,山泽有利皆听开探。仍许各于境内招商收税,以供军前买马置器之用。每镇设兵三万人,岁供本色米二十万、折色银四十万。其体统照山海经理镇、各处提督镇行事。所收中原城池,即归统辖;寰宇恢复,爵为上公,与开国元勋同准世袭。

至此,历时十七年1644-1661)的南明小朝廷开始建立

 

 

 

 

京师失陷的消息传来时,刘宗周还在绍兴蕺山。

刘宗周一生命运坎坷万历二十九年(1601)考中进士以来初授行人,寻乞归。天启初起用礼部主事,累升为通政司右通政,结果因上疏弹劾魏忠贤,被革职还乡。崇祯召为顺天府尹。在职清廉正直,铁面无私,人称刘顺天。但不久即看出皇上刚愎自用,多疑善猜,难成大事悲愤失望之余,告病回乡。后来又曾两次复起召,却因抗言进谏而被削籍罢归。虽阅历三朝为元老,大多数时间却在故乡,或丁忧或罢职或削籍。仅崇祯一朝,即三起三落。但对大明社稷江山一片赤诚始终不改。

初闻京师告急,担心着刚愎自用而又不得不嘉许其忠的皇上的安危,当即致书浙江巡抚黄鸣骏,请求起兵勤王。认为时局紧急,皇帝必定会下亲征之诏。如首倡勤王大旗,及时与应天巡抚会合,占据徐淮一带,使闯逆背腹受敌,或许可扭转乾坤。

但黄鸣骏等只图封守自保,不愿多事

刘宗周见此,愤然叹道:“我们当蹈东海而死呵”于是亲在会稽城隍庙召集士绅大会,倡议组建义兵,此上勤王。

但不久弟子王朝式回绍兴,带来了闯逆入京、皇帝殉国的消息。刘宗周闻听,不由徒跣恸哭。于是再次召集士绅设灵堂志哀以祭

然后敦促分守道王雄出兵讨逆。但雄也不敢答应。

无奈之下,刘宗周携儿子刘汋及学生黄宗羲、陈确、张应煜、祝渊、王毓蓍等荷戈徒步百余里,涉江赴杭州,企图再次鼓动浙江巡抚黄鸣骏发丧起兵。

刘宗周到杭州,驻于吴山海会寺巡抚黄鸣骏闻讯前来拜见。

刘宗周道:“跨千(黄鸣骏的字)呵,我等今日致死,也晚而晚了。”

黄鸣骏却道:“都宪公,此事或未确,宜镇静,以安人心。发丧之举,尚须有待。”

刘宗周一听,勃然怒道:“君父变出非常,抚院既为封疆大帅,义当枕戈泣血,以激同仇。不想今竟藉口安民,作逊避之计,这岂是忠臣烈士所扼腕而寄厚望于你的吗?”

黄鸣骏虽不以为然,但不便反驳,只好唯唯称是而退

第二天,杭城民众闻说蕺山刘夫子欲起义兵之事,自觉聚来,群议纷纷。

黄鸣骏再次来见,刘宗周便指着门外聚集之众道:“群情如此,抚院安人心则也罢了。如真想安定人心,依老朽之见,倒不如发丧。”

黄鸣骏心有所动,但仍道:“发丧必须等待哀诏。哀诏未至,何故发丧?”

刘宗周道:“嘻,现为何时?从何处而得哀诏?”

黄鸣骏无言以对,勉强答应发丧起兵。

五月七日,杭州数万民众闻风聚集佑圣观

观前设大行皇帝灵堂。刘宗周、黄鸣骏率众士民行礼志哀。

众人俯首行四拜礼。宣毕,举哀,再四拜。

刘宗周拜罢,长跪不起。想起种种往事,不由悲从中来。

他是一有名的骨鲠名臣,先帝认为他,迂阔而忠义。他与先帝怀的是真感情。他曾屡屡不计身家犯颜直谏;先帝或躁或怒,但始终以忠臣视他。这相较于备受猜疑的众朝臣,何异于一种恩遇呵。他曾满腔热心,要致君尧舜;而先帝恰是晚明诸帝中唯一胸怀大志、力图有为的君主,与他实为相知呵。谁料今竟回天乏力,英年早逝——他,驾崩之日;而他,却不在庙堂御侧……想到此处,刘宗周不由得老泪纵横,放声大哭。

杭城士民见此,无不感动而伤心落泪。

哭临毕,刘宗周回转身来,便问黄鸣骏出师日期。

黄鸣骏却推托道:“且再稍稍假以时日,甲仗未具。”

刘宗周摇头叹道:“此人不值得共图有为呵!”

他决心自行召募义旅。于是当众大声道:“列位父老,逆贼篡我神京,弑我君父,此仇不共戴天。吾等生为大明之人,当思尽忠报国之义,攘臂而起,北上讨逆。以复君父之仇定社稷之难。今愿从者,请举手为信。”

纵使居高位者态度冷漠,社会下层民众仍是热血沸腾的。一时数万士民纷纷振臂而起,望风附从。

刘宗周大喜,于是与黄宗羲、刘汋、祝渊、王毓蓍等严格挑选,凡得精壮数千。

此时绍兴知府于颖刚从南京返回得知刘宗周兴举义兵,便前吏科给事中章正宸同来,推刘宗周为盟主。于颖知绍兴府事,甚有威惠。章正宸也是绍兴人,耿直敢言,不畏阉竖,素有“铁汉子”之称。二人加盟,声势顿大。前兵部右侍郎朱大典与户科给事中熊汝霖等闻讯也都来会

刘宗周与朱大典、熊汝霖、章正宸等联名书左良玉、刘泽清、郑芝龙等将领,请求会师共同北上。亲作讨贼檄,痛哭誓师。一时军旗猎猎,马鸣萧萧,群情激愤,声遏行云。

不料义兵将发,突然接到福王监国于南京并下诏以原官召用刘宗周的消息。众人见此,商议道:“监国既立,我等不宜不诏而起兵,以免节外生枝。”

于是,召募义旅北上讨逆之举遂告流产。

 

 

 

 

福王虽已监国,但其位尚未巩固。原先的拥潞派官员有些仍存观望之心,如史可法便以“太子存亡未卜”为由建议暂缓拥立福王为帝,御史金声则建议待事定后再行即位,尚未赴任的左都御史刘宗周也请暂称行在,以图进取

但新任大学士兼兵部尚书马士英却擅自率兵南下。舟共一千二百号列于江边,虎视眈眈,震慑南京,另一方面上疏劝进。朝内刘孔昭之流等更是尽数出洞,奔走疾呼,忙得不亦乐乎。

福王正是求之不得,当即召马士英入朝,命掌兵部事,仍入直办事。

而江西湖广总督袁继咸疏请入觐福王却特谕阻止

于是朝内群臣第三次上劝进表福王不再谦让,当即允准。

五月十五福王朱由崧在武英殿登基称帝。以明年为弘光元年,大赦天下。是为南明安宗弘光帝

诏曰:

我国家受天鸿祚,奕世滋昌;保大定功,重熙累洽。自高皇帝龙飞奠鼎,而已卜无疆之历矣。朕嗣守藩服,播迁江淮,群臣百姓共推继序;跋涉来迎,请正位号。予暂允监国,摄理万几。乃累笺劝进,拒辞弗获。谨于五月十五日祗告天地、宗庙,即皇帝位于南都。猥以藐躬,荷兹神器。惟我大行皇帝英明振古,勤俭造邦;殚宵旰以经营,希荡平之绩效。乃潢池盗弄,钟震惊;燕畿扫地以蒙尘,龙驭宾天而上陟。三灵共愤,万姓同雠。朕凉德弗胜,遗弓抱痛;敢辞薪胆之瘁,誓图俘馘之功!尚赖亲贤戮力劻勷,助予敌忾。其以明年为弘光元年,与民更始,大赦天下。

 

以马士英掌兵部事,仍入阁办事;史可法准予督师江北节制诸镇。晋礼部右侍郎顾锡畴为礼部尚书兼翰林院侍读学士。以黄道周、何楷、张有誉、王心一、何应瑞、高倬、解学龙、贺世寿为各部侍郎;刘士祯、侯峒曾、郑瑄、许誉卿为寺卿;建言科道章正宸、熊开元、姜、庄鳌献、袁恺、马兆义、杨时化、詹尔选、李模、张瑄、郑友立、乔可聘、李曰辅、李长春等原官起用。徐沂、曹勋、吴伟业,并以少詹事兼侍读学士。

改内官监卢九德为司礼监秉笔太监,提督京营。忻城伯赵之龙总督京营戎政。

以左懋第为右佥都御史,巡抚应、安、徽、宁、池、太、广德等处地方,提督军务兼理粮储以田仰巡抚淮扬等处地方,提督军务兼理海防以祁彪佳为右佥都御史,巡抚苏松等处地方,总督粮储、提督军务另以总兵官郑鸿逵驻镇江,黄蜚驻芜湖,郑彩驻采石矶,吴志葵防吴淞,黄斌卿防上江。

进封黄得功为靖南侯、左良玉为宁南侯,仍各荫一子锦衣卫千户世袭;封高杰为兴平伯、刘泽清为东平伯、刘良佐为广昌伯。加马士英太子太保,荫一子锦衣卫指挥佥事世袭。

次月崇祯帝庙谥“思宗烈皇帝”,周皇后为“孝节皇后尊福朱常洵为“恭皇帝”,福王正妃为“孝诚皇后”,生母太妃邹氏为“仁寿皇太后”,尊万历郑贵妃“孝宁太皇太后”,上朱由崧元妃号为“孝哲皇后

另颁布《国政二十五款》。

为政方面的举措有:在京文武各官,俱照原官加一级;无级可加者,晋勋阶一级,给与新衔诰命;在外督抚、监司、守令,俱照新衔给与。前朝文武大臣,有劳绩可纪、品行可师而幽光未阐、谥荫未全者,即类题补。在籍阁臣暨六卿之长,年六十以上者存问;其有遣配及闲住者,俱复原职。诸藩有流寓失所者,行各抚按善为安置。宗室在南京者,名粮宜按时给发。公侯伯所有应得常禄,以前本、折三七关支或本、折中半兼支者,俱于折色中各给本色一半。累朝及现在公王所出子孙,各荫一子入监读书。忠义殉难者经确察题明,准与赠恤、荫谥。陷贼各官,暂开一面,有能返邪归正者宽其前罪,有能杀贼自效者准以军功论。

选拔人才方面的举措有:举人以字句蒙摈及停科者俱准于弘光元年给凭赴部会试。各府州县廪生例得恩贡,务收真才,以需后用。赴京举贡、生监等道途寇阻、资斧维艰者,合行考录。换授、保举、副榜特用等项以后尽行停止,系副榜、廪生、监生出身或经荐过者照旧量用。山林草泽下僚贱吏有真正奇才异能、堪以匡时御乱者,除已颁抚按行各属从公察报外,仍着在京科道、阁部等衙门一体从公保举。北直、山东、河南、山西、陕西、辽东等处文武官生,义不从贼在南者,除文官现任废籍听吏部察明推升赴用外,其生员俱赴礼部报名;仍取乡官印结及各生互相保结,照各省直地方廪、增、附名色分寄应天府学,学臣一体考试作养。其武弁指挥、千百户等许赴本部察验明确,准附在京各卫寄俸。

亲民方面的举措则有:七十以上年高有德者,已冠带者仍作旌异,未冠带者给与冠带;其细民于元年量给膳米。钱银弘光元年起不论本色、折色量蠲一分,其本色仍改折二分;除北直、山西、陕西全免五年,山东、河南全免三年外,江北、湖广蠲十分之五,江西照四川蠲十分之三,辽饷名色尽行蠲免;南粮则由地方官从长计议,务苏民用。漕粮酌处三、四折,今后当还改折;其有罚兑副米等弊,尽行厘革。此外,还有放宽民间交易、激劝开垦屯粮、从轻覆审囚犯、痛革赎罪虐政、严禁派扰商民等等主张。而先此则将崇祯朝以来新加练饷及崇祯十二年以后一切杂派并各项钱粮、十四年以前实欠在民者尽数免除。

于是万民欢悦,拭目太平,北方一些郡县纷纷擒杀李自成所遣伪官奉朔响应。



 

 

————

①明神宗五子分别为明光宗、福王常洵、瑞王常浩、惠王常、桂王常瀛,诸王于万历二十九年十月一起受封。朱由崧为福王常洵世子。

懿文太子:即朱标(1355年—1392年),明太祖长子。因朱标先于太祖去世,未即皇位。谥称懿文太子,明惠帝即位后追尊为明兴宗。陪葬于南京明孝陵。

③总宪:都御史的别称。下文“冢宰”吏部尚书,“少司马”兵部侍郎。

关于南明朝廷结束时间,历来分别有1661年永历帝被杀、1664年定武帝韩王卒、1664年大陆最后一支抗清力量张煌言被俘杀与1683年台湾郑氏政权覆灭的多种说法。作者认为,皇帝既死,又不曾推奉新皇帝或监国,朝廷当不复存在。韩王有否称帝有待史家进一步考查。称帝除了帝号年号还不够,还必须有政权及帝王作为。所以即使曾称帝,号令不行,僻无人知,也不能被视为正统的。至于张煌言、台湾郑氏政权应视为残明尾声予以提及。  

⑤刘宗周于崇祯二年起顺天府尹,次年罢;九年起工部左侍郎,寻斥为民;十五起左都御史,因救言官姜采、熊开元而被免斥为民。

⑥都宪:同“总宪”,为都御史的别称。刘宗周曾于崇祯十五年任都察院左都御史。

关于弘光帝的庙谥。南明隆武帝尊为简皇帝,庙号安宗;鲁监国则谥为赧皇帝,庙号质宗。这里采用普遍为史界所采用的安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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