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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李西麻(10)          【字体:
第六章 倭人以战言和
作者:郭进艮    文章来源:玉苍山下    点击数:2173    更新时间:2011/6/30

(一)名护屋会谈

 

沈惟敬一行是在这年夏天到达日本的。

明方提出的三个准和条件为:送归二王子及陪臣,倭军尽数撤离朝鲜,丰臣秀吉谢罪。

沈惟敬巴不得和议顺利,让他早立大功;而小西行长久在前线,深知战争之苦,颇知获胜无望,早有欺瞒丰臣秀吉促成和议之意。因此二人臭味相投,一拍即合。

五月十五日,明使谢用锌、徐一贯和沈惟敬等在石田三成的陪同下,自釜山渡海来名护屋。丰臣秀吉敬为上宾,行馆华敞,饩荦丰腆,诸藩侯轮番宴请。

五月二十三日,丰臣秀吉设宴接见,赠赐优厚。席上什器悉用金器,陈设古器古董。二使叹称道:“即使吾邦也所稀见。”因道:“贵邦所崇尚的古画,以何物为最?”接伴使答道:“玉涧第一,马麟次之,牧溪又次之①。”明使道:“这些我邦不一定就没有,回国后一定探求搜索,得其特别精妙者相赠。”

秀吉令僧玄苏、西堂秉承其意,与二使举行笔话。

玄苏等道:“天朝说我军已发全罗、庆尚二道,这是朝鲜人虚诞。天朝和亲如属确实,我即收兵。”

稍候,又道:“只是近闻鞑靼小丑跳梁,颇为天朝忧患。和亲成后,以本邦为天朝先锋,席卷鞑虏。如运之掌上。粉身碎骨,以酬天朝厚意。这是太閤的意思。”

二使答道:“朝鲜虚诞,朝廷不能无疑,故而驰差敝使,以观虚实。今闻高谈,已洒然于胸。待我等回国,定当上奏朝廷,下部详议,再差使回报。我言不虚。”

玄苏等见说,又道:“今日两国使臣,初通情思,互知诚意。和亲之事,委之二卿。主客不必拘于礼貌,啜茗畅谈,把酒言欢,以慰寂寞。”

二使道:“太閤诚意,天地可鉴。待使臣等归奏圣皇,天颜必然有喜。如有鞑靼侵略,必然遣专使前来,邀请贵国助我一臂之力。而今幸而宇内清宁,又得贵国通和,是稀世美事,可嘉可尚。”

玄苏等道:“卿等归国后,向天朝奏太閤诚意,必须示我以和亲之实。不然,朝鲜二道之兵不好撤归。太閤以三成、吉继、长盛、行长为腹心,天朝于两卿犹又如此吗?两朝君臣所望原来如出一辙。两卿请莫空负太閤所企盼,此为仆所望呵。”

一会儿,玄苏等又传达秀吉话语道:“三年前,以我的要求传达天朝,托之李昖。李昖差使前来,满口答应;而后竟音信杳杳,如石沉海。我不得已发兵,将问其故;而朝鲜遮路拦击,故用干戈。因此日本起兵,是由于朝鲜欺我。现在天朝殊差二使来讲和亲,而贵国再容朝鲜虚诞,寡人亲自到辽东,以问贵朝意。二使以此上奏。和亲如属确实,何幸加之。”

二使道:“去年八月,贵国先锋将以贵意达于沈游击。游击具奏于朝廷。文武诸臣,俱各深信不疑。唯独朝鲜不以事实相告,因此致使误事。现在天子差二使来,欲知个中缘由,所示谕与先锋所言如出一口。其中实情可以明晰了。如此则二国和亲,万年不渝,我辈也有余荣。”

玄苏等道:“太閤以和亲事奏之朝廷,今以其事件视之二卿,二卿齐去上奏贵朝。和亲弥成,其实显著。太閤不须兵车,以衣冠会,历游贵地北京诸名区,此事只在二卿处置罢了。”

当下宾主双方尽欢而散。

谢用锌是前阁老谢迁之孙,徐一贯原为监生出身,皆好风雅之事。进退有度,辞命得宜,观者赞誉有“庸容大国之风”。滞留数旬,多次赏游,爱名护屋风景,称与国内潇湘相似,为此写下多首诗篇。其中一首道:

“重叠青山湖水长,无边绿树显新妆。

远来日本传明诏,遥出大唐报圣光。

水碧沙平迎日影,雨微烟暗送斜阳。

回头千态皆湘景,不觉斯身在异乡。”

秀吉览诗大喜,为使二使增兴,泛船百余艘于海上,旌旗翻锦绣,欸乃振波涛。秀吉亲自乘船,携二使宴游终日,又赐茶于山里园亭,兴尽而散。

六月下旬,丰臣秀吉提出明、日和谈的七条建议。略云:

一、和平誓约无相违者,天地纵虽尽,不可有改变。然则迎大明皇帝之贤女,可备日本之后妃。

二、两国年来有间隙,勘合贸易近年断绝。此时改之,官船商舶可有往来。

三、大明、日本通好不可有变更之旨,两国朝权大臣,可写下宣誓词。

四、对大明分割八道,以四道并国城可还朝鲜国王。

五、四道者既返还之,然则朝鲜王子并大臣一两员为质,可渡海赴日本。

六、日本遣返此前所俘朝鲜国二王子及其他朝鲜官吏。

七、朝鲜国王之权臣累世不可有违背之旨,此可写下誓言。

 

二使自忖事关重大,不敢怠慢,即向沈惟敬问计。沈惟敬却拍拍胸膛道:“一封可了也。”

那沈惟敬深知照实上报不可能获允,便想了一个歪招,即隐瞒了日方提出的七条议和条款,诈称丰臣秀吉愿意撤兵称臣,但请求明朝准予封贡。

而小西行长与沈惟敬达成默契,则向丰臣秀吉汇报称:明使已同意七条建议,请派使节与他们一同赴天朝商议具体细节。丰臣秀吉大喜,派小西飞驒守随明使渡海。他对两国的未来关系踌躇满志,在给夫人的信中表示:“因明派来敕使,故提出几项条件获得明朝接受后,即可凯旋。”

于是,明、日两国在两位中间人欺上瞒下、巧唱双簧戏的情况下几乎达成了首次“和谈”。

 

 

 

(二)倭人以战言和

 

沈惟敬在名护屋耽留了一个多月,于七月初旬打道回府,到了朝鲜却被李如松狠狠地臭骂了一顿。

原来,明、日和谈之初,彼此尚心怀疑忌。而朝鲜人则极力反对和议,且斩俘绝降,屡屡袭杀零倭。三月,细川忠兴等七倭将率大军围攻晋州,遭朝鲜官、义兵顽强抵御,大败而回。因此,丰臣秀吉决定拿晋州开刀,以泄其恨,并达到以战逼和的目的。

六月十四日,加藤清正、黑田长政率九万大军围攻晋州。

那晋州城本四面据险,壬辰年迁往东面下就平地,颇失地利。城内义兵及朝鲜官兵共约七千人,加上男女市民可守城者约六万余人。倡义使金千镒与庆尚道兵使崔庆会、忠清道兵使黄进等初随金命元、权栗自宜宁渡江意欲追击倭军,乍逢倭军大至,中途失散,退入晋州,不想倭军随后而至。牧使徐礼元等方在尚州,闻倭兵杀向本州,也急忙驰回守城。

那倭兵如乌云压城,蜂拥而来,将个晋州城围得水泄不通。立飞楼八座,俯瞰城中。大砍城外竹林,将其扎成大束,环列自蔽以防矢石。倭兵鸟铳手则伏在其内,各持鸟铳,放丸如雨。攻城倭军则蒙竹楯,填濠仰攻。城上朝鲜军民也不甘示弱,矢石如注。如此相持半个月,双方互有伤亡。

六月二十八日,暴雨倾盆,倭军乘机增加兵力,发起总攻。一时各逞意气,呼声震天。加藤清正造龟甲车,以牛革包裹,内载死士,撞穿城脚。雨浸墙软,一时竟楼橹崩折,城堞倾圯。清正与黑田长政奋勇先登,诸倭将随后而上。城内矢石俱尽,义兵便以竹木刺击,又乱掷石块,极力抵御。倭兵蚁附而上,朝鲜兵抵敌不住,终于被攻了进来。金千镒父子自杀,崔庆会、黄进、徐礼元及金海府使李宗仁、义兵将领张润、高从厚(高敬命之子)等数十人先后战死。

倭军既夺城池,犹不解恨,于是大肆屠杀。一时只杀得尸堆如山,血流成河,将座城池夷为平地,牛马鸡犬不遗一物。朝鲜军民被杀六万余人,得脱者仅数人而已。

倭军屠晋州后,进逼全罗,声称要恢复汉江以南土地,以王京、汉江为界。

诸将闻讯急忙调兵防御。刘綎自八莒驰至陕川;吴惟忠自凤溪晨夜星驰,遮遏于高灵、草溪之间,以护庆尚右道;庆尚兵使朴晋则留守草溪以截横逸倭军。

李如松又召集诸将商议道:“全罗饶沃,而南原为咽喉,须有重兵防扼。”乃命李平湖、査大受扼守南原,祖承训、李宁移驻密阳,刘綎仍留陕川。

不久,倭军果然分路进犯,明军皆有斩获。倭军于是回军釜山,声称待明朝答应议和,方才渡海回去。

李如松于是召见沈惟敬,予以严厉斥责。沈惟敬乍回明营,闻此祸事,十分烦忧,连口气也来不及喘息,便赶往釜山见行长,面责道:“公等许和,未十日有晋州之事,这是为何?”行长强辞辩解道:“你请和而明兵入朝鲜者更多,这是卿卖我,非我负卿。”

但他言虽如此,不敢违背和议,仍派小西飞驒守携降表,随同沈惟敬赴汉城去见李如松。李如松质问道:“你们前来请款。朝鲜二王子犹未及还,将何以复命?”小西飞驒守自知理亏,忙请李如松差官往索王子。李如松便派遣家丁娄国安赍谕帖及小西飞驒守手书,往釜山取二王子。

七月十九日,倭军送回朝鲜王子、陪臣、宫眷百余人。又自釜山移驻西生浦,声称待天朝许和,然后方可渡海去。

 

 

 

(三)撤兵之议

 

小西飞带来所谓秀吉“降表”措辞傲慢,甚为无礼,根本不像是“投降”的口气。宋应昌读后十分不爽,便令沈惟敬向日方索要新降表,否则不予准和。于是刚刚抵达辽东的日方使者小西飞,一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由于沈惟敬刻意隐瞒丰臣秀吉的款议七条,万历帝和石星等均以为丰臣秀吉“愿顺天朝”,至此便开始讨论起明军部分班师、节约粮饷支出的事情来了。

兵科右给事中侯庆远率先上疏道:“我与倭何雠?为属国勒数道之师,以力争平壤,以权收王京,挈两王子而归之。存亡兴灭,义声赫海外矣。全师而归,所获实多。”

万历帝深表赞同,于七月初一日下诏道:“朝鲜王还都王京,整兵自守。我各镇兵久疲海外,以次撤归。”又以宋应昌之奏,赐山东粮米十万石以济军饷,兼赈朝鲜饥民。

对于撤军,一些朝臣表示反对。兵科都给事中张辅之道:“倭军屯聚釜山,原为佯退,引诱中朝撤兵,图谋渐逞。而无故请贡,也非人情。现在又猝犯晋州,情形悉露,宜节制征剿。”辽东都御史赵耀也上疏主张款贡不可轻许。

宋应昌虽力主封贡,但也反对即刻撤兵,主张明军留戍全罗、庆尚。疏云:

全、庆二道,在该国极南。庆稍东,罗稍西。朝鲜称曰‘两南’,此必倭由之路,为国门户,以视王京。平壤则堂奥也。两道守则朝鲜安而保蓟辽。釜山虽滨南海,犹朝鲜境,又近接对马。倭若能乘我罢兵,突入再犯。朝鲜不支,前功且弃。且辽东与日本隔,不通海道者,以有朝鲜也。关白之图意,实在中国。我救朝鲜,非乡邻比也。今日发兵,协守为第一策。即议撤宜少需时日,俟倭尽归,量议防守。

但兵部复议道:“南兵暂留,分布朝鲜,量简精兵三千善后。余尽撤,如前议。”仍谕李昖搜练军实,毋恃外援。

宋应昌认为倭人狡诈,属国孤弱,不可不留兵,又上疏建议留刘綎川兵五千,吴惟忠、骆尚志南兵二千六百,合蓟、辽兵共一万六千人,听刘綎节制,分布庆尚之大丘、庆州,全罗之南原、云峰诸处;仍咨朝鲜王召募武健,赴刘綎处训练。并说:“全罗诸道产炭铁,宜教炼火炮;并及时筑垒、浚沟扼险。其世子谕令居全、庆间督师;刘綎特加御倭总兵衔,吴惟忠等并听调度。各兵计月饷五万两银子。朝鲜疮痍未复,得量给衣鞋费。更请乘小西飞乞贡,缓期数月,延至春汛后留戍已定,当规进止。”

而兵部尚书石星一意主款,不但同意封贡日本,而且主张撤兵省饷,道:“留兵一万六千,必复转饷,并非上策。刘綎以备倭副总兵,当加都督府衔,即部川兵,倡该国训炼。各饷亦宜稍节缩,责以供办用。”

宋应昌无奈,只得以令箭檄李如松回军。

九月,朝鲜国王李昖以三都既复,疆域再造,上表谢恩;并于次月回都王京。于是万历帝派行人司行人司宪降勅慰谕道:

该国虽介居山海中,传祚最久。乃近者倭奴一入,而王城不守,原野暴骨,宗社为墟。追思丧败之因,岂尽适然之数?或言王偷玩细娱,信惑群小,不恤民命,不修军实,启侮诲盗,已非一朝,而臣下未尝有言者。前车之覆,后车岂不戒哉?惠徼福于尔祖,及我师战胜之威,俾王之君臣父子相保,岂不幸甚。第不知王新役播越之余,归见黍离之故宫,烧残之邱垄,与素服郊迎之士众。噬脐疾首,何以为心;改弦易辙,何以为计?

朕之视王,虽称外藩,然朝聘礼文之外,原无烦王之一兵一役。今日之事,止以大义发愤,哀存式微,固非王之所当责德于朕也。大兵且撤,王自今适国而治之。尺寸之土,朕无预焉。其可更以越国救援为常事,使尔国恃之而不设备,则处堂厝火,行复自及。猝有他变,朕不能为谋矣。

是用预申告戒,以古人卧薪尝胆之义勉之。其尚及今息肩外侮,再展国容之时,抚疮痍招流散,远斥堠缮城隍,厉甲兵实仓廪。毋湛于酒色,毋荒于游盘,毋偏信独任以阏下情,毋峻刑苦役以丛民怨。庶几殷忧蓄愤之后,先业可兴,大雠可雪。则此计自今存亡治乱之几,在王不在朕,其戒之慎之。故谕。

其情真言切,跃然纸上,可谓入木三分。李昖接旨,自是山呼万岁不提。

十月,李如松率副总兵杨元、李如柏、张世爵、査大受、杨绍先、李如梅、李如梧、王问、梁心、李平胡回军渡江。

至此,东征将士开始分批陆续回师,明、日第一阶段的战争暂告结束。

 

 

 

(四)倭乱不已

 

从汉城撤退下来的倭军,自蔚山、西生浦至东莱、金海、熊川、巨济,首尾相连,共修筑了十八个坚固的城堡,皆依山凭海筑城,联络首尾相应,朝鲜降民耕种其间以供之为坐困朝鲜之计,不肯渡海。

由于小西飞长期滞留辽东。小西行长翘首不见回音,便致书沈惟敬,责其失信。书曰:

“日本差来先锋丰臣行长谨白天朝游击将军沈老爷麾下:麾下去岁八月二十有九日会于平壤府外所约,摩下之言变,而仆之言不变,其件件书以备历览。

第一件,去岁平壤西北分界,,是以倭人不过界,摩下如何制之乎朝鲜超界变约之事?

第二件,靡下于青石镇有坠马之失,故误来期,虽然医疗得侯渐顷日顺安云云,因兹或为问安,或为延接,差仆小臣竹内吉兵卫,则擒渠不还,出兵围平壤之事。

第三件,麾下再到汉江讲和之日,诸将皆不信之,仆独取信,从麾下之言,引兵退王京,遗二十余万粮物不烧灭之,长途所筑之楼营,亦不能损灭,而收兵于浦浦之事。

第四件,朝鲜二国胤及陪臣等从汉江所约送还之事。

第五件,因与麾下相约不出兵于全罗道,至今日其安稳之事。

第六件,与麾下相约之者,是携小将飞弹守赴北京,直闻石老爷口中之言,重导大官天使来者不出三四个月,且又每隔二十日通书信云云。虽非至今日,未通一书,飞弹亦久留王京,然后居平壤,不达北京,徒送光景。仆信麾下之言,奏大阁下,殿下差飞弹从麾下,今如斯者不知如何之事。

第七件,差译官法释打护送二天使达王京之日,即送还云云,盖是二天使之言也。定达贵厅,何不送还而留之乎纵留之亦从飞弹者是理也,在别处者如何之事。右七件皆麾下违约,而仆毫无违约者,孰谓之虚诞乎?”

沈惟敬接信也无可奈何,因为没有丰臣秀吉的降表,倭使小西飞无法进京。石星只得命沈惟敬再次前往倭营催递降表。

而加藤清正则因朝鲜二王子及陪臣被送归,和议长期不见结果,产生了怨恨的情绪。十一月初三,以小西飞久无回音、必为明军所杀为由,发兵数万,分三路直抢安康县。

安康乃庆州属县,在府治北三十余里。本道输运军粮,接济大军之路。此路若失,则粮道断绝。由于明军陆续撤回,朝鲜兵使高彦伯、朴毅长等各率精兵,连日血战,拉敌不住。此时吴惟忠、骆尚志、王必迪三将所统苗兵一千尚在庆州未撤,便相议道:“贼兵今以绕出我军之后。若不出兵制之,则以单兵坐毙。孤守非得计也。”遂抄发诸营兵迎战,杀伤相当。但敌势浩大,难以取胜,被诱入险地,伏兵杀出,明军阵亡三百余人。诸将只得撤回庆州。而倭军也筋疲力尽,连夜遁归。

秀吉以小西飞久不还,认为沈惟敬欺己,日夜谋议军事。黑田孝高私下对同僚道:“我听说外征诸将有威无恩,所过无不残灭,夷民逃匿,野无青草。如此纵得其地,终有何用?且闻两先锋争功相斗,法令抵捂。众莫知所众,而浮田宰相②不能抑制。浮田,并非统御之才。能堪此任者,非德川则前田③,或者孝高而已。”

秀吉在旁听得,点头赞同。不久在行台召集诸将,举行会议,道:“朝鲜之事,如今日状况,则将于何时定局?乃公不可不亲自前往。孤留家康,使守吾邦,无复所顾虑了。今举国内兵,虽少犹可得三十万。”

于是望着诸将,对前田利家道:“利家你领五万。”又对蒲生氏乡道:“氏乡你也率领五万。我亲自率领十五万为中军,你二人为左右军,扫荡朝鲜,直入于大明。速具兵舰,我意决矣。”

德川家康闻言十分不悦,对利家、氏乡道:“二公擢于群中,荣执大焉。仆少小事弓马,今虽年迈,犹足以当一面,何故留我居守?二公请为我推荐。”

弹正少弼浅野长政对德川家康道:“德川公不必再言。臣观殿下近状,他为野狐所迷惑罢了。”

丰臣秀吉听得此言,勃然大怒,扣刀而跪道:“吾为野狐迷惑?有说乎,无说则死。”

浅野长政答道:“有说的。纵使无说,臣固不辞死。且如臣等头,虽刭千百,何足惜啊?眼看天下才定,疮痍未愈,人人希望休息无为,而殿下乃兴无故之军,以残暴异域,使我父子兄弟骸骨暴于海外,哭泣之声四闻。加之漕转赋役之相因,所在尽为荒野。当此之时,殿下一举趾,则六十州之寇贼雷动风起。虽有德川公,安得镇定吗?这是他愿意外征的原因。臣恐殿下舟师未还釜山,而根本之地已为他人所据。如此形势,显而易见。假使殿下有平昔之心,岂有不察于此?不察于此,故此谓为野狐所惑。俗话云:龟欲啖人,反啖于人。这句话便是为殿下而说的。”

秀吉更加愤怒,道:“狐啊龟啊,吾且不管。以臣骂君,不可不论。”将拔刀斩之。

利家、氏乡二人慌忙上前拥住道:“臣等在此。如果欲行诛戮,不必劳驾亲手?”一面斜睨浅野长政道:“可去了。”浅野长政于是慢慢起身,自回宅中。

浅野长政在家待罪数日,不久传来消息,说肥后人梅木田民部起兵造反,攻陷佐敷城。秀吉闻讯大惊,急召浅野长政前来,谢道:“吾甚惭于你呵。命你子幸长为大将,往定肥后讨贼。”于是命德川家康,以其将本多忠胜辅佐。兵尚未发,肥后人已斩梅木田民部首级来献,其事乃止。

丰臣秀吉毕竟是个聪明人,省知后方不稳,形势大不利于增兵朝鲜,遂暂时打消了轻举妄动的念头。

 

 

 

(五)东师撤归

 

倭军抢掠安康的消息传至国内,又起一阵波澜。御史周维翰上疏弹劾宋应昌失责。给事中吴文梓力陈倭奴假诈已彰,请求严加责成。

给事中蔡思穆则上疏极言和议之非,因乞深谋远虑以绝祸源。疏云:

“尝考皇明祖训云:‘日本虽朝实诈。’暗通奸臣胡惟庸,谋为不轨,故绝之。圣谟遗宪,昭若日星,岂应昌与星未之知耶?奈何祖宗成训,悖而弗遵,而祗图苟且目前之事,以遗宗社无穷之忧耶。且天下事非一家事,奈何上之不奉朝廷明命,下之不谋在廷诸臣。近不畏举朝之众议难犯,远不畏天下万世之公论不容。而冒然与一沈惟敬,以封贡为方略,而误国家大事耶?推应昌与星之意,岂以封贡可以羁縻系乎不知?

倭奴环海为险,限山为固,乍封乍叛,恍靡常。倭奴通贡,为中国大患,从古已然,一恒人能辨之也,贡端当其始者。譬之仇家,素不往来。一旦结雷陈之好,订秦晋之盟,而又能其往来耶?且关白狂逞枭獍之雄,乌合犬羊,攻剽邻境,残破属藩。初非慕德畏威,有效顺屈降之意也。平行长留兵而住西生浦,小西飞屯众而至王京。又非尽数归巢,有卑词乞款之举也。此等要我以必封,我许之以封。他日要我以必贡,我宁许之以贡耶?不许贡则为寒盟。彼将借口封号以要挟,我何辞以对之?又将侵凌朝鲜无已时矣。许贡则为酿祸,彼将横肆贪诈,以需索何术以餍之,又必掳掠侵骚矣。”

上头却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兵部知道了。”

石星因与宋应昌在撤兵一事上议论不合,又为言官所劾,干脆上疏托病辞职。万历帝慰谕道:“中国之驭夷狄。来则拒之不追,服则羁縻,乃千古不易之理。昨有旨,得倭奴尽数归巢。仍取有称臣服罪。无侵犯表文。许封不许贡。朕自定计,何畏多言。宋应昌劳苦运筹,功已垂成。朕窃责其牵制论议,正欲以便宜委之。卿为本兵,方赖从中指授机宜,宣布威信。何以畏阻称疾求恳,赵充国自荐。在事恐不如此。该部知道。钦此。”

十二月,明朝命蓟辽总督顾养谦兼理朝鲜事,召宋应昌还,止留刘綎及游击吴惟忠所统之兵合计七千六百人,分别扼守要口。另谕朝鲜光海君李珲居全罗、庆尚间督师。

其时朝鲜饥甚,且困于馈运,老弱辗转沟壑,壮者出为盗贼,再加上疠疫,死亡殆尽。至于父子夫妇相食,暴骨森森如莽。不久,刘綎军自八莒移南原,又自南原还汉城。而倭兵犹在沿海,人心更加惶惶。

宋应昌既被召还,犹自剌剌言大兵不可撤。他在离任前一日,还上疏极论撤兵之非道:

朝鲜与中国势同唇齿,非若琉球诸国泛泛之可比也。唇亡齿寒,自古言之休戚与共,是朝鲜为我中国必不可失之藩篱也。故臣尝谓朝鲜为蓟辽保东吃紧屏翰,全罗庆尚系朝鲜一国吃紧门户。守全庆则朝鲜可保无事,失全庆则朝鲜危矣;守朝鲜则四镇可保无事,失朝鲜则四镇危矣。今日御倭之计,惟守朝鲜为至要;守朝鲜之全罗、庆尚,则尤要也。参游诸将如骆尚志之修筑南原,宋大斌之置造铁炮,委官彭士俊之欲树钉密阳,副总兵刘之报称训练丽卒,与陪臣尹根寿之招抚乱民,皆见在分泒,督率举行,是修设亦可望而就也。若遽撤之,是谓半途而废,尽弃前功,倭且得以乘其后矣。

或者谓留守日久,费饷不赀,奈何!臣复又有说焉:全、庆东西二路,所当防守者环绕不过数百里。若东保蓟辽,沿海周围不下数千里。全、庆襟江阻海,留守兵马,仅仅以数万计。若东保蓟辽地方,处处滨海,防守兵马则当以数十万计。夫数百里与数千里孰远而孰近?数万计与数十万计孰多而孰寡?一应军马器械,犒赏刍粮,供应支值,孰省而孰费?且东夷心狡,不似北虏心直;东夷志狂,不似北虏志浅。乌可指定封贡,认为全真,而乃拘泥执一以应之乎?

臣愚谓此二事,要当审机应变,并行不悖可也。若以救朝鲜为无谓,守全庆为非策,退内地而省粮,凭封贡而撤兵。如此之计,非臣所敢知也。今之留兵,可撤于明旨与封之后,必不可撤于余倭未去之时。可撤于朝鲜兵练险设之后,必不可撤于该国未备之初。

正月初九日,顾养谦代宋应昌于宁远。传檄留各兵,留火器于朝鲜。及抵辽阳,风闻丰臣秀吉“降表”将到,开始主张遵旨尽撤留兵。将所俘倭将吉兵霸三郎释归,告谕小西行长,并遣游击周弘谟往来,自称拘得倭情甚悉。

万历帝对顾养谦的表现十分满意,认为他多胆略,予以赐勅褒扬。不久,吴惟忠、骆尚志先后还师。石星又因朝鲜粮饷不足,并议撤刘綎兵。直到这年九月,刘綎的川军方才回师。

于是论东征功,加李如松太子太保、中军都督府左都督,增岁禄百石。李如柏进都督同知,为五军营副将,不久出为贵州总兵官。李如梅从兄东征,却敌先登,屡迁辽东副总兵。石星赐蟒玉。其他文武吏士俱各升赏有差。

刘綎自忖戍朝鲜二年,功高劳苦,觊觎勘功优叙,竟然贿赂御史宋兴祖。宋兴祖将此事上闻,依律法当褫职。部议刘綎功多,请尽革云南所加功级,以副总兵镇守四川。后来播州宣慰使杨应龙作乱,擢刘綎四川总兵官。不久又以杨应龙输款,而青海虏寇多次扰边,特设临洮总兵官,移刘綎赴任。

宋应昌回国后,先是论功升为右都御史,不久即遭弹劾解职返乡。后长期隐居杭州西湖孤山。直到封事败露,石星被逮下狱后,朝中还有人提议让宋应昌接任兵部尚书,再次经略朝鲜,最终不了了之。

宋应昌死后,葬于杭州北高峰下。为彰他援朝抗倭之业绩,在他所居住的孩儿巷建经略华夷牌坊。

宋应昌以地方高官骤升兵部二把手,率大军浩浩荡荡地跨过鸭绿江。功成后其他人升官赍赏,而他却解职归田。这说明了任你鞠躬尽瘁精思竭虑,官高位尊荣誉等身,这天下毕竟是皇上的。他想给你就给你,不想给你时一切就是水中月镜中花。

其遭遇正应了一句话:神马都是浮云。

 

 

 

————

①玉涧、马麟、牧溪:皆为中国宋元时期画家。

②浮田宰相:即宇喜多秀家,又称宇喜田秀家、浮田秀家。

③德川、前田:即德川家康、前田利家,皆为秀吉重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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