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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李西麻(14)          【字体:
第十章 平秀吉二次兴兵
作者:郭进艮    文章来源:玉苍山下    点击数:3167    更新时间:2011/8/6

(一)朝使回京  

   

和议既已破裂,杨方亨、沈惟敬和黄慎等只得乘船怏怏而回。  

因为先前有诛杀朝使的传言,朝鲜使团一路人心惶惶。船到兵古关,夜半有日本船只经过船旁。登其板屋上,叫号看风。一行军官以为倭军将要执行杀戮,慌乱中纷纷爬起。有的人两只脚穿入一只裤筒,有的穿反了衣服;还有的情急之下竟赤身裸体准备跳入海中,幸好被其他人死命抱住……  

第二天,黄慎闻说此事,便招集诸人责备了一番。  

十月初十日到达那古耶。因风阻,耽留了几天。  

倭将要时罗奉行长之命来黄慎等寓处问起居。两人相见,要时罗这才向黄慎表白:“太閤多失人心,而且为恶不悛。不出三四年,必难保矣。朝鲜如果以计支吾过去,待太閤死后必然无事。”  

稍候,他又说:“太閤并非生长深宫不知民间疾苦的人,本自微贱起,能知步行奔走负薪背米之苦;也知道为人之上者,所给予凌侮之可辱和所给予赏赐之可喜。而他劳民役人如此之苦。日本之人,无论大小,都将他怨入骨髓,必不得善终。太閤也深知这一点,经常道:‘我以亲侄为子,以至富贵,而反而想要害我①。一国之人,也要杀我。与其坐而待亡,毋宁惟意所欲。’他的意思是,日本之人如果稍安,必能生事于国中。因此特意劳役他们,让他们无一息宁静之时。以此推想,决不撤兵。必至颠覆,然后方休。”  

要时罗还告诉他:“一枝兵先侵全罗,其惨必定如前时的晋州。如无捍御者,则或向忠清,或向京城。虽未可知,而全罗被兵必然无疑了。”  

言谈多时,要时罗看看时候不早,便以义智将令甚严为由,不敢久留,告辞而去。  

十月下旬,船到对马岛。又为风所阻,耽留了一段时间。义智设宴招待明、朝使臣,屡遣人邀黄慎前往。黄慎却托病坚辞,并道:“我们今番之行,与前日使臣之行不同。今既不能传命于关白,而竟私下赴岛主之宴吗?况且身有重病,故而不能赴盛宴。请为我向岛主致以歉意,岛主厚意心领了。”  

义智只得求沈惟敬出面相邀。沈惟敬只得招译官李愉传话道:“老夫闻岛主设宴请陪臣,而陪臣辞病不往。您的处事也太过偏激了。凡事有经有权,何至一向固执?来此外国,不可无权。使臣一番往参,似无大害呵。”  

黄慎却回话道:“我国与关白讲好之后,则两国之臣相与宴饮无害。今关白不见使臣,使臣不得传命。使臣与他国之人相会宴饮,极不妥当。老爷虽有所指挥,而不敢从命。来在异域,朝夕饮食,尚且于心不安。而向他们索食,既有腼面,更以何心赴宴为乐啊?”  

沈惟敬闻听笑道:“为此小事,也太过于固执了。”  

当天义智家大设宴具,终日等待,而黄慎终竟不往。  

十一月二十三日,自对马岛发船。到了洋中,风势渐微。明使之船回泊大浦。而朝鲜船则催督橹役,日落后抵达釜山。  

十二月上旬,行长等开始陆续渡海。沈惟敬派人传话道:“陪臣往王京必有许多措置之事,可以先向王京。”黄慎以下闻此言,理装将起程。  

行长闻讯,忙命沙古雁门送致礼物,并请相会。  

两人见面后,行长开口道:“使臣远道而来,不能成事而归,我也自觉脸上无光。太閤初还王子之时,以为必送王子一人以谢,而你们终不入送。因此我于前日禀于沈游击,沈游击答道:‘我请陪臣于国王,国王犹有持难之色,况能遣王子啊?更勿烦说。’我又言于杨方亨,杨方亨唯唯而已。我辈开始也以为陪臣独往,事或可成。不想太閤以王子不遣之故大发雷霆,这也是吾辈轻慢的原因啊。前日天使相会之时,我即不敢往见太閤。使臣须以此意详达于国王,以便使大事有成。我自当初主持此事,至今已有三四年了,必欲此事有成呵。”  

黄慎断然拒绝答道:“王子决无往谢之理,我们不可开口于国王之前。设令开口,必不可成。吾辈在此说话,不过是些空谈。我们虽未复命,已知朝廷的意思,故而言之如此。”  

行长见此,又道:“朝鲜肯定怀疑日本将拘留王子,故而不送,然而决无此理。只是太閤的意思是:我先前已放还王子,而朝鲜不以王子来谢,这便是十分轻慢我。如果不是王子,即使以百官尽都前往也是无用。王子一去之后,别无他事。”  

过了一会,行长又道:“国王虽爱王子至极,但必须以前日被掳时思量。为亿万生灵考虑,则已是极好了。我也知道使臣难于开口,然而必须以此情明白陈达,使好消息速报于我。我力图四五月前使大兵不出。如果大兵出来之后,即有好消息,也来不及了。”  

行长言至此时,转而又道:“朝鲜常怀疑吾辈赞成壬辰之祸。而太閤有命,不敢违抗罢了,并非我们自请而来啊。宗义智也以此事为恨。义智就是俺的女婿,我尤以通信为急。使臣还朝,一定要传白我的实情呵。”  

黄慎不再回答。当下各归馆所。翌日登程。  

黄慎回到王京后,向朝鲜王详奏事情前后经过,并陈倭军再动之意。朝鲜王嘉奖其劳,特地将他升为嘉善大夫。其后倭人往来,常常前来问候黄慎,将他比为高丽末期的名臣郑圃隐。  

   

   

   

(二)日本野心不死  

   

倭军久屯釜山,前后将近五年,如同鸷鸟之匿形。朝鲜军民或杀其樵采,或袭其船兵。他们也不报复反攻,只是要么威胁将请兵关白,要么声称将要责礼朝鲜而已。

这釜山南望对马,北通全罗、庆尚,东有东莱、机张、西生、琳琅五浦为之左臂,西有安骨、加德、熊川、森浦、巨济、闲山、德桥、金海、竹岛、龙堂为之右臂,联络犄角,可攻可守。驻兵于此,不可不谓倭军得策。  

正如要时罗所言一样,丰臣秀吉深深地知道人民痛恨他,因此他不断地变着方法劳役人民,不让他们有一刻休息。  

日本文禄二年(1593,明万历二十一年)秋天,浅井氏又为他生下了一个儿子。丰臣秀吉闻报,十分高兴,便将军事交托给前田利家,自己乘轻舟回京都。将儿子取小名弃丸,长曰秀赖。传令诸藩奉献财力,筑造伏见城以供秀赖居住。诸藩以及老百姓都敢怒而不敢言。  

秀吉的原拟接班人丰臣秀次是他的外甥,过继于他为养子。浅井氏先前也曾替他生了儿子鹤松,不久即夭亡。现在生了秀赖后,秀吉便开始翻悔了,有意改立亲生儿子为嗣。眼看秀赖一天比一天长大了,而秀次却丝毫无表达出避位之意。秀吉无奈,只好筑伏见城准备让给秀次,而以大阪给秀赖。  

文禄四年(1595,明万历二十三年)三月,伏见城筑成,秀吉徙居以迎明使。而将浅井氏安排在淀,世呼为淀君。

秀次为人顽劣放纵,骄奢无度。他留守聚乐第时,荒淫肆虐。经常无故杀人,甚至要剖孕妇。世人以杀生与摄政音近,背地里呼他为“杀生关白”。田中吉政为其师傅,多次强颜进谏,秀次便找了个借口将他调走。

秀吉再赴行营时,外界议论认为秀次理当代行,而秀次并无行意。黑田孝高便对他道:“殿下的威灵可谓甚矣。文武之毂相系于门,天下士民亲其喜怒以为庆吊,殿下知道其中的缘故吗?”秀次道:“这是因为我为关白的缘故而已。”孝高道:“殿下不以太閤为叔父,能得为关白吗?太閤年已六十,犹自枕甲而眠。而殿下恬然独纵嗜欲,何不自省啊?位极人臣,而欲望不厌于天下。怨之所萃,奸之所乘呵,臣窃为殿下危之。为殿下而计,不如赴那古耶代统军事。太閤已倦兵事,必欢喜答应。届时立功自固,谁能撼动?望殿下三思。”秀次不听。  

及至秀赖生,秀次也自疑将被废,更加自暴自弃。  

初时有流言称秀次谋反,秀吉均置之不问。石田三成、增田长盛与秀次有隙,知道秀吉内心已存猜忌,便常常迎合他的意旨,在他面前进谗。秀次自知取怨多,每次出游即具铠仗,又厚赠诸侯伯而与他们立誓。三成、长盛便依此为据,力说他有反形。时间一久,连秀吉也不由不生疑心,便派三成、长盛等前往诘问。  

秀次大惊,献誓书七遍。秀吉意下稍解。然而第二天,秀次的心腹介木村重兹却又无故乘坐妇人的车内进入聚乐第,至漏刻尽时方才出去。三成早派人侦知,急忙向秀吉密报。  

天亮时,秀次又催促德川氏嗣子,要他朝参,意欲挟为人质。嗣子走归伏见城,事闻秀吉;正好毛利氏也献上秀次所拟誓书。秀吉大怒,派使臣召秀次。  

秀次这下可以说是六神无主了,只好乖乖地前往伏见。部下爱将吉田修理请让他领一万士卒夜袭伏见,但秀次不敢同意。  

到了伏见,秀吉传令不见,命将他流放在高野,由僧人与山监守。后又从三成所言,命福岛正则前往赐死。他内心里其实还是希望与山为他求情的。然而当福岛正则提着秀次的首级回来时,秀吉愕然道:“山僧无情。”  

石田三成乘机鼓动,又请将秀次首级枭示京都。并将他的妻儿及姬妾三十余人尽数处斩,埋于一坑,名之为“畜生冢”。  

秀次既死,秀吉为秀赖的继位扫清了障碍,便急不可耐地为他封官晋爵。后阳成天皇庆长元年(1596,明万历二十四年)五月,秀吉以秀赖朝见,诏叙年仅三岁的秀赖为从三位任右近卫中将。  

然而他不知道,一个秀次倒下去了,更多的秀次站起来。  

随着实力增长,德川家康的威望越来越高,逐渐成为丰臣秀吉统治后期潜在的威胁。  

德川家康小秀吉六岁。他原为三河国冈崎城主松平广忠嫡长子。七岁时父卒,领地为今川氏所控制,他作为人质在今川义元领地长大。十五岁时,今川义元将自己名字中的“元”字赐给他,得名“元信”。第二年,另撷他统一三河国的祖父德川清康名字中的“康”字,易名为元康。正亲町天皇永禄三年(1560)今川义元在一次战争中阵亡,元康得以回到冈崎。次年与织田信长结盟,开始蚕食今川氏领地,势力日增。永禄六年(1563)改名家康。后向天皇申请改姓“德川”,并被任命为三河守,继承他祖父的事业。本能寺之变后,德川家康与丰臣秀吉先战后和,并助秀吉剿灭北条氏。就藩江户,统治着关东二百四十万石的领地。  

明朝和朝鲜使者渡海之际,其时日本京都一带地震不止,人们都惊称此为近古所未有之大变。德川家康连夜麾兵入卫。秀吉道:“不知皇宫如何?我当与卿一同前往看望。”仓促间连贴身侍从都来不及带,德川便以其兵拥之而行。  

道路昏黑。有人在德川家康后面连连扯他的袖子,德川不敢回顾。秀吉却在前头谈笑而行,并将佩刀解下,授给家康道:“我老了,觉得此刀之重,烦卿拿着。”德川不敢接,秀吉便授给非伊直政。  

不久,秀吉的侍从接踵而至,于是一同入朝。  

德川家康虽慑于其威不敢轻举妄动,但他巴不得丰臣秀吉在明、日战争中损耗自身力量。只是秀吉并未清醒地意识到这一点。亲寡族微的他废年长的外甥而立年幼的儿子,其实无异于自残手足。尤其是明、日和谈破裂后,秀吉更是日夜与加藤清正、大谷吉隆、石田三成、增田长盛等商议出兵之策。  

诸藩因在壬辰倭乱中损失过大,又无从补偿,颇为厌战。但由于丰臣秀吉野心不死,一意孤行,大多数人包括日本人在内所担心的第二次朝鲜战争最终还是爆发了。   

   

   

   

(三)朝鲜党争  

   

朝鲜此时,正处于党争的旋涡当中。  

前书说过,朝鲜自中宗恭僖大王起,朝内党争不已。到了宣祖时,开始形成以金孝元、许晔、李山海等为代表的东人党和以沈义谦、朴淳、郑澈等为代表的西人党。两派相互排斥,结党纷争。  

壬辰倭乱爆发前一年的储君之争,成为诱发两党决战的导火索。  

李昖元妃无嗣,其他妃嫔先后生下十多个儿子。如曾被倭寇俘虏的庶长子临海君李珒、庶六子顺和君李玒,一度监国抗倭的庶次子光海君李珲,以及李昖宠妃仁嫔金氏所出的庶四子信城君李珝等等。临海君生性柔弱;而光海君果敢机智,平时较得李昖喜爱。当时东人党支持光海君,西人党则支持庶信城君。  

这一年,西人党魁、左议政郑澈等上书请求早定王储,志在信城君,从而拉开了储君之争的序幕,并使双方阵营彻底摊牌。  

领议政李山海抢先一步提出立光海君为世子。其子李庆全则收买了仁嫔之兄金公谅,要他诬告郑澈故意拥立信城君以扰乱后宫和陷害王子。李昖大怒,命令将郑澈革职发配明川。  

西人党根基既受撼动,树倒猢狲散,其成员户曹判书尹斗寿、右参赞尹根寿以及白惟成、柳拱辰、李春英等纷纷被疏论罢斥。  

经此风波,朝内遂成为东人党的天下。  

踌躇满志的东人党,随后又因其领袖在京城中所居位置的不同,分裂成以李泼、李山海为代表的北人党和以禹性传、柳成龙为代表的南人党。  

壬辰倭乱发生时,光海君果然被立为世子,而临海君则成为倭军的俘虏。北人党魁李山海被李昖贬斥了,南人党魁柳成龙一枝独秀然而同时西人党要员尹斗寿、尹根寿、郑澈等也在此前后复出。于是党争又转化成南人党和西人党的交锋。  

南人党柳成龙、李德馨等在抗倭中与明军提督李如松关系密切,受到了来自明方将领的支持,在战争中也体现了他们存在的重要性。然而随着壬辰倭乱结束,西人党开始跃跃欲试,企图夺回旧权。南人党自不甘视其坐大,柳成龙等人先后弹劾复出的郑澈。郑澈被迫乞归,不久逝世。尹斗寿也被迫再次下台,西人党再遭重挫。  

至此,党争仍旧归于南人党和北人党。  

万历二十三年(1595),北人党领袖李山海被再度起用,出任领敦宁府事兼大提学。此事标志着原先暂时蛰伏的北人党势力,已经发展到足以可和南人党相抗衡的地步了。  

文官之斗又扩之为武将之争。南人党和北人党分别支持了一位名将,他们分别为大名鼎鼎的李舜臣和元均。  

李舜臣和元均原先均为抗野名将,争功不相下。所谓一山不容二虎,壬辰倭乱中又为军功产生了新的矛盾。在抗野陆战中功多的元均,以抗倭水战逊于李舜臣而耿耿于怀。北人党利用了这一点拉拢元均,甚至欲借打击李舜臣来削弱南人党的力量,丝毫不顾及国家安危大计,终于造成了后来朝鲜在朝倭水战中一败涂地的局面。  

朝鲜党争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国家软实力,使官员缅于内斗,无法凝聚人心和奋发图强。上自朝中宰执下至地方官吏,怠于职守,碌碌无为,不以练兵造械为意。为官者尸位素餐,一应文书专委胥吏之手。小吏则涂擦舞弄,任其操纵,以职务之便坐撷其利。柳成龙也曾说:“近来只恃天兵,专不为事。目今冬节向尽,臣只与备边司有司日夜忧闷而已。且抄军不辨勇怯,壮者多纳赂在家,调发则捉于场市而送。”  

虽然李昖自明朝东征大兵回国之后,曾邀明军将领指导朝鲜官兵训练,以加强作战能力,但规模不大,收效甚微。朝鲜王在对外强硬的同时,始终将打败倭军的希望寄托在明援军身上。  

   

   

   

(四)平秀吉二次兴兵  

   

平秀吉恼怒地发现:人家只不过将你当成一个蛮荒归化的普通属藩而已,根本不拿你当回事。什么封贡呀和亲呀盟誓呀等等,统是屁话。更可恨的是,小朝鲜竟也仗势欺人!这令一向自负的他感到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伤害,威权受到挑战。  

自和谈破裂后,他满望明、朝能有所表示,比如送一个朝鲜王子作为人质,或者允许通贡等,好让他借梯下台,多少给自己所发动的战争有个交代。但几个月过去了,海的彼岸是半点动静也没有。  

行长畏罪避回釜山浦去了,好战的清正每日在旁煽风点火。于是秀吉决意再次出兵朝鲜,严惩可恶的朝鲜人,顺便给高高在上的大明王朝一点儿颜色瞧瞧。  

庆长二年(1597,明万历二十五年)正月,秀吉以内侄小早川秀秋为元帅,宇喜多秀家、毛利秀元为副,黑田孝高为参谋。命行长立功自效,与清正同为先锋,其余诸将皆如前次所遣,集大兵再次出动。他本人居于伏见城,遥授方略;置吏于那古耶,以司诸道粮运。  

倭军这次来势汹汹,准备更加充分。共动员八队十二万一千一百人,加上釜山等地的守备部队共十四万一千四百九十人,号称百万。主要将领有:  

小西行长率宗义智、松浦镇信、大村纯忠、后藤信康为第一队;  

加藤清正率锅岛直茂、相良赖房为第二队;   

黑田长政为第三队;       

加藤光泰率岛津义弘、毛利秀元、高桥惟种、秋月种长、伊藤祐兵、岛津丰久为第四队;  

福岛正则率户田胜成、蜂须贺家政、长宗我部盛亲、生驹亲正为第五队;  

小早川秀秋率毛利秀赖、立花宗茂、高桥绍景、吉弘统兴为第六队;  

毛利辉元率吉川广家为第七队;  

宇喜多秀家率增田长盛、 石田三成、加藤嘉明、大谷吉继为第八队。  

正月十四日,先锋加藤清正统领部将丰茂守等乘骑船③二百余艘先驱渡海到朝鲜,入竹岛旧垒,与原留屯倭众合势,一路收降机张等地,声称王子来谢方肯罢兵。随后攻克梁山,将朝鲜政府委任的太守驱赶出城。清正对自己的战功十分满意,夸口道:“我今一出,朝鲜举竿可定。”  

这次侵朝倭人也吸取了上次因虐待朝鲜人民致使本国军队无人赡养的教训,他们一反旧态,开始以“仁义之师”的面目出现。朝鲜人民闻听倭军杀到,纷纷背井离乡,四散奔逃。但清正却吩咐倭兵将他们追回来,令其安居。  

二十二日,倭将丰茂守等率兵船六十余直入西生浦,周览下营形势。张榜谕示道:“日本国加藤主计头清正受太閤殿下之命,令再航海至下载此道,便遣使者于朝鲜京城。回报之间,庆尚左道之民更勿疑此书,莫恐怖而退散。兹先遣我臣金大夫以令告报也。庆长二年正月日,加藤清正书牌。”  

就在清正登陆不久,行长等也率兵船源源不断地自釜山外洋进入豆毛等浦。于岸上树四色旗,高叫:“朝鲜人民勿怀疑讶,还来安插啊。”

自此倭兵渡络绎海不绝,各营粮饷陆续搬运。  

二月初一日,行长将釜山原住棚房采木修筑,作为帅府,内建最高楼,外掘三层壕,四周用木栅围上。不久黑田孝高奉小早川秀秋至釜山,因山海之势,列垒寨联舟舰以为根据之地。

到了二月十六日,清正率倭军前锋已深入晋州,丰茂守等统领的五百六十余艘战船则络绎活跃于海上。  

二月二十二日,丰臣秀吉发布进攻命令。命各队倭军占领全罗、忠清二道,沿海筑城,巩固阵地,伺机击破明、朝联军,北上攻夺先前所据的朝鲜旧地。是为万历第二次朝鲜战争,朝鲜史称“丁酉再乱”(日本史称“庆长之役”)。  

   

   

   

(五)朝鲜再度告急  

      

倭军陆续入犯,朝鲜举国上下惊惶失措,诸道望风奔溃。  

朝鲜人民起初以为明使封倭,和平有望,原先逃亡山谷者渐渐重返家园。现闻倭兵复至,尽都荷担而待,随时准备逃难,明朝驻军根本无法禁止。  

朝鲜王李昖一面遣使向明朝告急,一面召集大臣商讨撤退事宜,并先将宫眷迁往王京西北的海州。在这样的情况下,宰执大臣也各为全身远祸之计。柳成龙托言搜山城粮草,束装奔尚州,权栗等各避极东地境,皆不战而逃。军民各将家口奔徙远境,而将打败来犯倭军的唯一希望寄托在明援军身上。  

清正据西生浦,声称必须遣王子来谢,方才愿意解兵,并指名要朝鲜僧人松正来见。为了体探虚实,李昖派松云入西生浦见清正。  

松云俗姓任,庆尚道密阳人。自幼父母双亡,十三岁即投黄岳山直指寺出家为僧,名惟政,字离幻,号松云,又号四溟。壬辰倭乱时,率僧兵起于金刚山,此后多次奉命出使倭营与清正谈判。清正这次要他前来,无非想借恐吓逼朝鲜就范。  

因此,松云一到,他即命倭众四面围绕,剑戟森列。松云毫无惧色,从容对答。  

清正书问道:“六年前沈游击、小西飞以渡海归服为诱饵,哄骗我们退兵。现在国王不能渡海则已,王子兄弟内中一人也不曾渡海致谢。这不是忘恩负义吗?还是朝鲜国王之伪诈?大明使之如此还是行长、沈游击私下所为?太閤想了解这一点。”  

松云答道:“朝鲜与日本交邻,讲信修睦二百年。于兹一夕,日本动无名之兵,践踏我山河,整杀我人民,丘墟我宗社,又擒我王子。于臣于子之情,岂不欲安宗社而还王子;于圣明之志,岂无为将军致谢之私念呢?然而当此时,天朝将官遍满朝野,何曾有暇忘耻而致谢?况岂有以王子去就、君臣渡海之理呢?”  

清正看罢,又书问道:“朝鲜与日本交邻二百余年云,而日本则不知,肯定是和对马岛相通信吧?若与日本相通,那么日本为何丝毫不知呢?”  

松云答道:“以前于庚寅年时,我国使臣黄允吉、金诚一等往日本通信,见关白受书而来,这也是对马之所为吗?我知道是关白所为。怎么将军自己不察,反而怪罪别人错误呢?”  

清正又问道:“若与日本交邻通信,则五年前将伐大明之时,以朝鲜为先驱,而也只是想借路而已,然而贵国不从而发生战争,这难道也算是交邻通好吗?”  

松云答道:“我国家礼义之邦,自有君臣父子。而后为属大明之国,君臣义定,诚心事大,虽天地覆坠而不可改变。怎么可能与日本同伐大明,作此大逆无道之事呢?这是臣叛君,子叛父。天地之间,宁有此理吗?”  

次日,清正与松云继续会谈。清正对朝鲜的不屈服渐感不耐烦,但松云不为所动。清正便露出一副强盗面孔问道:“贵国有宝吗?”松云答道:“有的。”清正道:“何物?”松云道:“以你头颅为宝。”清正大笑而罢。  

松云回来后,力陈倭贼欲犯天朝,所言极悖。李刑曹判书郑期远向明朝具奏倭情,痛哭请再发援军。明廷这才开始感到问题的严重性,于是始商议出兵之策。  

这时的明朝,与前几年相比,也略有势衰了。  

首先是哱拜之变、壬辰倭乱以及北虏寇边,分别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国力。哱拜之变虽已镇压,但也使明朝付出惨重的代价。更主要的是北方鞑靼诸部开始频繁寇边,俺答封贡以来的长期和平局面已被打破。而壬辰倭乱虽然明军将他们打到釜山一角,自身也是元气大伤。其次是国内农民起义、少数民族反抗以及市民反税监的暴动频繁发生,牵扯了明政府一定的精力。  

再次是明朝内部也党争,加速了大明王朝走向衰退。  

正如朝鲜一样,储君之争,成了党争的导火线,而其罪魁祸首则是万历帝自身。张居正逝世之后,朝廷中缺乏一位威权领袖,开始逐渐四分五裂起来。万历帝也日渐荒嬉怠政,而他企图废长立爱的“国本之争”,更是激化了党争。  

和朝鲜宣祖一样,万历帝皇后无嗣,其两位妃子王恭妃和郑贵妃分别为他诞下皇长子朱常洛和皇三子朱常洵。因郑贵妃貌美妖冶,深得宠爱,有当国母的野心,遂因此展开储位之争。外廷大多数有正义感的朝臣支持皇长子朱常洛,另外一些拍马溜须之陡则或明或暗支持郑贵妃。万历帝意在皇三子朱常洵,但开不了口,只好将立储之事一拖再拖。朝臣们则以天下兴亡为己任,纷纷上疏请早立皇储。万历帝恼羞成怒,将那些敢抗言上疏的朝臣纷纷贬斥治罪。  

这期间有一个叫顾宪成的吏部文选司郎中,先因“国本”与当局意见相左,复又在廷推阁臣中不符圣意,被革职返乡。他便在故乡南直隶无锡集同道讲学,讥议朝政,与朝中同志遥相呼应,形成一股不可忽视的政治力量,后来发展为赫赫有名的东林党。  

万历帝呢,已经有好几年不上朝理事了,长期燕居深宫饮酒作乐使他多少失去了进取心。因此他支持石星封倭,以求得暂时的和平。但深居内宫的他决没想到丰臣秀吉所欲并不仅仅在于封王,从而也没有料到朝鲜会发生第二次战争。  

当边臣急报时,举朝纷纷归罪石星,石星转而诘责沈惟敬。沈惟敬犹自睁着眼睛说瞎话,辩解道:“倭兵此来,不过责朝鲜礼节。今专听天朝处分,非有他也。”石星遂依旧漫不经心,对一切听之任之。  

正月二十五日,朝鲜再次遣使向明朝求援,群臣议论纷纷。石星这下再也坐不住了,他自请削去宫保职衔,前往朝鲜谕令两国就盟罢兵。但万历帝不许。  

他早在三年前的射所之议后就曾说过:“卿受朕委托,但军国重务,既实见得是一一主张,朕自当虚心听从。事成,功有所归。不成,责亦难诿。”现在该兑现了。  

倭兵再度席卷朝鲜时,朝鲜政府仍旧无粮。朝鲜尤其南部大片国土田亩抛荒,渺无人烟,宛如赤地千里。请援之际,朝鲜王诉苦道:“自被凶祸,军兵死亡,财粟弹竭,稍完州县,亦困于调运,一样残破,所垦荒田十分之一,秋青草可以随处刈取,庶足支用。而至于粮食,则上年税粮,才有七万石零,而内供经费,外应调度,所余能复几何?今年秋税虽计亩收取,丰凶不可预知,所收视上年多少如何,此则可及明年需用,而无及于今年。”户部无奈,只得令“运金、复、海、盖等五仓米十万石于平壤;辽阳、汤站等五仓米六万石于义州。”兵部则议定再添辽东马兵共三万三千之数,选委参游等官统领训练,为救援朝鲜之用。  

这次战争也像上次一样,让万历皇帝既出兵又出粮。大明王朝就像一头在使劲地拖着一辆破车的老牛,忙碌中不得不顾念着要驱赶走身边正在威胁着小牛犊的蚊蝇。  

其实,明、日双方前线将士都不愿打战,小西行长和沈惟敬不过是从中撮合罢了。只是他们方法用不对头,他们没有把双方意图如实汇报,而是一心求和,竭力欺瞒。在发现事将不济后,不思积极补救,反而继续行骗,怀着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打算。如果他们成功,也许将成历史上最大骗局了。然而,在僧人承兑的作用下,最终还是失败了。  

丰臣秀吉过于高估自己,加上行长、沈惟敬诸人所发出错误的信息,使他误以为明朝态度软弱。本来自倭军首次侵朝受挫后,既知明军厉害,己方胜算不多,不一定就敢倾全国之力再次与战,现在是被二人欺蒙以致骑虎难下了。另外,朝鲜王及其使臣也在处理外交事务中也失之于偏执机械。当然,其根本的原因在于“家天下”人治制度的缺陷,最高领导者本人的性格弱点以及三方政府缺乏灵活机动的外交艺术。  

   

   

   

(六)谎言被戳穿  

   

丰臣秀吉到底是什么态度?明朝自频接边臣急报后,廷议遣使于朝鲜,取“表文”进验。  

沈惟敬自知此事迟早露馅,便找了个滞留朝鲜以“督促日本退兵”的借口,让杨方亨先回。石星则给予大力配合,并为日本未遣谢恩使辩解道:“不必来谢,以滋骚扰。”  

万历二十五年(1597)二月,杨方亨带着购自日本集市的所谓丰臣秀吉“贡品”厚载而归。群臣见之无不嘲笑道:“猩猩毯、天鹅绒出自南番,皆人贩卖与日本者,何云方物?”惟独石星深信不疑,并以部分“贡品”珍珠鹅绒赂送东厂官校,以塞住这些耳目的嘴巴。  

受沈惟敬影响、感染了欺瞒立功病的杨方亨,既想保有封贡大功,又怕事情败露后吃罪不起。为此他手里还牢牢攥着石星前后致沈惟敬的手书,内有石交代沈“如事办妥,荐为督抚”等语,以便万一事或不济时将一切过错推在石星和老沈身上。  

当他呈上伪造的丰臣秀吉“谢恩表”一道及沈惟敬自行采购的“日本贡品”时,战战兢兢的心几乎快从胸腔内跳出来。幸好,万历帝并未在意。  

杨方亨心头一块石头落了地,他开始煞有介事地报称去年九月初二日于大阪城受封,即以初四日回和泉川。丰臣秀吉对天朝册封感激涕零,并无异议。至于日本责望朝鲜一节,日本方面也表示听凭天朝处分,决不违背天朝的约束云云。  

然而明政府在验证丰臣秀吉的“谢表”时,却发现案验潦草,前折用丰臣图书,不奉正朔,无人臣礼,更不像是丰臣秀吉“求降”的口吻。  

这时朝鲜的告急文书再次送到北京,万历帝这才发觉自己受了骗。  

经过严厉追问,杨方亨只得吐露真情。他将所有过错推到沈惟敬身上,并交出石星前后致沈惟敬手书,大指他意欲苟且完成封事。  

此时沈惟敬亡命去了,哪里还有辨白的机会?而石星强力自辩,也以杨方亨密揭进呈。情急之下,只得靠告发他人以求脱身:“总督孙鑛与倭将清正私通,遗之四彩币,令入犯破坏封局。”  

于是中朝科臣蔡思穆、郑汝璧、张文华、吴文梓、吕鸣珂、周孔教、姚文蔚、张辅之、杨应文等先后上本。言封典之当罢,本兵之误国,总督之依违,请皆削职回籍,更议出援。  

万历帝大怒,下杨邦亨于狱,勘问如律。刑部尚书萧大亨会同九卿科道等官复议道:  

该臣等公同参看得东倭议封之始末,举朝虑其不可成。独力担当者,石星一人耳。原其心,正欲偃兵省饷,保护属国。虽非有他,但轻听细人之言,几误军国大计。即本官自言,封事不终,副托罔效屡乞罢免。可谓自知极审,合令回籍。以俟东事定日,另议处分。  

至于孙,身任疆埸之事,侦探倭情顺逆,的量使臣进退,亦自职掌。遽称赍奉文勤谕册使,无非播威灵重王命。谓之交通,谓之哄诱,藉以清正之再来,诿过于。岂戋戋四币,便能罢已封之成事哉?臣等反复商,万万可保必无者。杨邦亨幺么武弁,反复小人。依违于渡海之时,罪固难逭;讦奏于还朝之日,情又可恶。且今倭奴寇在门庭,有燃眉剥肤之势。孙职在阃外,正救焚拯溺之时。一切防御事,肯责令悉心筹划,不得杜门逊避,致失事机。  

万历帝览罢,传旨道:“这看问事情,尔等既说石星心欲息兵省饷,但轻听误国,情有可原,姑且革了职,还候旨定夺。又说清正再来,非因孙鑛所致。今逊避恐失事机也,着革了职回籍听勘。其蓟辽总督员缺,如便会推久历边疆熟兵事的数员来看。杨邦亨反复小人,本当重究。姑念其远使之劳,着革职了永不叙用。”  

于是,九卿会议东阙下,推以前兵部尚书田乐为兵部尚书。其时田乐致仕在乡,远道未便赶及,便以刑部尚书萧大亨暂署兵部事;又推兵部左侍郎邢玠代孙鑛为钦差总督蓟辽保定等处军务经略御倭兼理粮饷,进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原兵部尚书石星、蓟辽总督孙鑛两人均免职,并命追捕沈惟敬。  

沈惟敬闻知明朝廷将追捕他,立刻率营兵三百亡命天涯,准备投奔老搭裆小西行长去了。  

   

   

   

   

————  

①事见后文《日本野心不死》。  

②抗野名将,朝鲜国抗击女真族扰边的名将。野指女真族。  

③骑船:装载骑兵之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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