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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李西麻(17)          【字体:
第十二章 艰难的较量
作者:郭进艮    文章来源:玉苍山下    点击数:3648    更新时间:2011/9/5

  

(一)李舜臣回来了  

   

元均败报传来,朝鲜朝野震惊。  

李昖召见备边司诸臣商议对策。先前大肆攻击李舜臣的朝臣们至此惶惑无策,不知所对。庆林君金命元、兵曹判书李恒福建议道:“这些都是元均之罪。眼下之计,唯有重新起用李舜臣为统制使了。”李昖无奈,只得同意。其时都元帅权栗也闻元均败状,早料到朝廷有此一着,事先即已命令李舜臣代理前往收拾水师残兵败卒了。  

这时朝鲜南部二道到处倭兵横行。李舜臣带着一员军官自庆尚道进入全罗道,昼夜潜行,间关抵达珍岛,准备召集残部,重振旗鼓。而倭兵已经杀向南原,包括都元帅权栗在内的朝鲜诸将望风远遁,将前线抗倭的责任让给兵力尚显微弱的明军。李舜臣传令各处山城入守,无人听从。惟独义兵将领郭再佑入昌宁火玉山城,安阴县监郭逡[之为走旁]入黄石山城死守。而后者的结果是城破身亡。  

李舜臣到了珍岛时,眼见舟船器械,荡然无存。多年苦心经营的朝鲜水师雄风不再,到处一片荒凉。正叹息间,庆尚右水使裴楔带着战船八艘来了。李舜臣喜出望外,接着又得鹿岛战船一艘,勉强凑成一军。李舜臣于是谕裴楔以进取之计。裴楔道:“事急了。不如舍船登陆,自托于湖南陈下,助战自效。”李舜臣不听。善于保全自身的裴楔不听号令,弃船而去。  

李舜臣只得召全罗水使金亿秋。命他召集管下诸将五员,收拾兵船,分付诸将妆作船舰,以助军势。相约道:“我等共受王命,义当与同死生。国事至此,何惜一死。惟死于忠义,殁亦有荣。”诸将无不感畏奋发。  

这时倭兵势力方张。行长在陆路,义智在水路。养精蓄锐,虎视眈眈。而这时的朝鲜水师再也不是当年叱咤风云的水上雄师了。李舜臣独以一百二十余名士卒,领着十三艘战船栖依于珍岛东北方向的碧波亭洋中,见者无不为他担忧。而他昼夜戒严,不敢丝毫懈怠。  

碧波亭前有小岛横堵,港湾深广,可藏匿数十艘战船,附近又有狭窄的鸣梁口,形势险要,向来为兵家必争之地。并且这里每天海潮涨落四次。李舜臣利用这一特点,在鸣梁口东西通道暗设铁索、木桩,以防碍敌船的行动。  

九月十五夜,月明如昼。李舜臣带甲枕鼓而卧,忽然起坐呼左右取烧酒来。饮一杯,悉呼诸将到跟前道:“今夜月色甚明。贼谋多诈。无月时固然袭我,月明也应来袭,警备不可不严。”于是吹号角命令诸船举碇。又传令各船斥候待变,将所有部卒都从熟睡中唤起。过了好久,哨探船果然急报倭船来犯,诸军顿时一阵骚动。李舜臣喝令诸船勿动,寂然以待。  

这时皎洁的月儿悬挂在西山,巍峨的山影倒遮住海面,致使被遮的一半海面微呈阴暗。倭船无数,从阴影中出来,逐步逼近朝鲜战船。于是中军突然放火炮吶喊,诸船随即响应。倭兵见朝鲜军已有准备,急忙乱放鸟铳,声震海中,飞丸如雨落于水中。李舜臣督战益急,诸船鼓噪。倭军遂不敢进犯,掉头退走。李舜臣也收军,驻扎于右水营鸣梁洋中。诸将无不叹服如神。  

天明时,远远望见倭军战船数百艘蔽海而上,人皆忧惧。李舜臣认为寡众悬殊,只可智取,不可力敌。这时湖南士庶乘船避乱者无数,听说李舜臣在此,无不喜悦。李舜臣分头招呼,远近云集。于是令避乱船乔装成战舰,次第而退,排列布阵以为疑兵,出没洋中,以助声势。  

李舜臣亲自率领十三艘战舰当前直出。倭兵见李舜臣整船而出,各自摇橹,鸣鼓击锣,奋勇直进。旌旗楼橹,弥满海中。朝鲜军见状尽皆失色。  

这时早潮方退,港口水流汹急。巨济县令安卫驾船顺潮而下,风便疾驶。船行如箭,直冲阵前。倭军四面包围,安卫冒死突战不得出。李舜臣督诸船继后奋勇杀到,倭军稍退。但倭船多被先前所设的铁索、木桩所阻,转动不灵。李舜臣击楫誓众,乘胜而进,击毁倭船三十一艘,毙伤倭兵四千余人。倭兵不敢恋战,举军而遁。  

次月,倭船数百艘来攻珍岛。李舜臣再以十余艘龟船迎战,以火攻大破敌军,倭船焚毁无遗。声威复振,众至千余。  

李舜臣于是移驻古今岛。见粮饷缺乏,便作海路通行帖。传令道:“三道沿海公私船,无帖者以奸细论,毋得通行。”一时凡避乱乘船者尽皆受帖。李舜臣便以船只大小差次,命令他们纳米受帖。大船三石,中船二石,小船一石。避乱之人,多为朝鲜富室,尽载财谷入海。故而不以纳米为难,而以通行无禁为喜。旬日间,便得军粮万余石。李舜臣又募民输铜铁,铸大炮,伐木造船,事事皆办。结庐造幕,贩卖为生。每日派出使者通谕诸岛,远近避兵者无不前往依附。一时壮士云集,军威大振。  

      

   

   

(二)反守为攻  

   

稷山之战后,倭军南撤。天气渐转寒冷。  

十月,我派遣先锋副将李如梅等率兵攻打星州,强攻不下。而星州倭军也以兵力薄弱,自星州退守谷城。李如梅等再攻谷城,仍不下。倭军又退守求礼。  

于是倭军诸部都于东南陆续退回。加藤清正退守庆尚道蔚山,小西行长退守顺天,岛津义弘屯于全罗道泗川。诸将连营,与釜山倭军大本营相为声援。朝鲜沿海数十郡遂复为倭兵所据。  

当杨镐和我看到倭军不再进取,唯求巩固沿海阵地的意图后,鉴于目前诸路明军兵力尚未足够强大,便商议道:“秀吉诸将,唯清正最为勇悍。先击破清正,则其余诸倭望风而解。”于是定下“先攻清正,断贼左臂”的策略,决定集中兵力攻击蔚山,以达到擒贼先擒王的目的。   

邢玠接到杨镐来书,于十一月亲渡鸭绿江督战。  

时值严冬,雨雪经旬不止。万历帝发帑金犒赏三军,赐邢玠尚方宝剑,先斩后奏,以重事权,令他火速亲临王京视察调度。以浙江道监察御史陈效监军纪功。再诏令全国征兵十万,岁饷八十万石。试图一举灭倭,光复朝鲜。  

十一月二十九日,邢玠抵达王京。与杨镐、我商议动兵,认为倭兵持重,似在等待丰臣秀吉亲自渡海督战,其志不小,宜及早进击。  

一面派哨探侦察倭兵动静;一面谕告朝鲜君臣,示以天朝救援之恩,责以君臣战守之义。不久,谍者来报倭军或取竹木,或筑营寨,或抢稻搜粮,散漫山谷,不计其数。大致大兵分屯三处,通共兵马十余万。而朝鲜君臣都感激思奋,督发人马,用心剿贼。兵曹判书李恒福与权栗等调兵遣将,屡有斩获;右议政李元翼则派使者以国王免死帖招出降倭百姓前后数千人,以便孤立敌军。
   
这时,明军所调宣大、蓟辽、延绥、保定、浙胜营兵诸路兵马并集,其他诸路明军陆续赶到我和高策以下诸将所领兵马共计四万四千八百余人。邢玠于是大会诸将,共议进剿。决定反守为攻,分兵三路:  

左协主将副总兵李如梅,领游击卢得功、董正谊、茅国器、陈寅及川兵千总陈大纲,共率明朝马步官兵一万二千六人,另朝鲜忠清道节度使李时言兵二千、平安道兵二千;  

中协主将中军副总兵高策,领副总兵吴惟忠,立功副总兵祖承训,游击颇贵、李宁(大同)、李化龙、柴登科、范进忠,共率明朝马兵官兵一万一千六百九十人,另朝鲜庆尚道兵马节度使成允文兵二千、防御使权应铢兵二百、庆州府尹朴毅长兵一千,咸镜、江原道兵二千;  

右协主将副总兵李芳春、解生,领游击牛伯英、卢继忠、杨万金、陈愚闻,守备方时新,都司郑印,把总王戡等,共率明朝马步官兵一万一千六百三十人,另朝鲜庆尚左道兵马节度使郑起龙兵一千、黄海道兵二千、防御使高彦伯兵三百。  

经理杨镐和我分别督左、右两协军马自忠州鸟岭向东安,趋庆州,专攻加藤清正。中协高策驻宜宁,东援两协,西扼顺天小西行长援倭,机动配合。又在三协中拣选马兵一千五百,同朝鲜军合营,由天安、全州、南原而下,大张旗帜,装出将攻顺天等处之状,以牵制行长东援。另外巡抚标下参将彭友德、杨登山,游击摆赛、坐营张维城以上俱听临期调遣,东西策应。  

总督邢玠自己则量留奇兵驻守王京,催趱兵饷,并控制于西北。同时派遣李大谏出使行长营,约他不要赴援;并以朝鲜王令私谕朝鲜降民,以瓦解倭军内部。另外还大发牌使平壤一带预备行粮十二万,虚张声势,称续调陆兵二十万赶赴朝鲜。其实随行邢玠在王京者,不过杨廉、安本立、陈国宝所部千余人而已。  

军中火器有大将军炮一千二百四十四位、火箭十一万八千支、火药六万九千七百四十五斤、大小铅子一百七十九万六千九百六十七斤,都由辽阳分守张登云运送;至于三眼铳、铁须、筤铣、闷棍、火炮、火筒、团牌、佛郎机等器凡倭兵所畏惧的,无一不备;其粮饷足支一个月,都令中国、朝鲜专官催运。王京以北则委郎中董汉儒督催,平安、黄海等道节度使韩应寅等则负责将中国所运之饷运至王京,然后转运各营。朝鲜王又分委大司宪尹承勋专管左协营,吏曹参判柳永庆等专管中协,户曹分司参议李时发专管右协营,观察使黄慎等管西路全罗各营。进兵之时,即令跟随催督,仍令自备十日烘炒,以备缓急之用。  

至此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明军水兵力量仍极薄弱。倭兵素怯水战,而行长西据顺天,逼近朝鲜水营。而明军水兵仅游击季金所部三千三百名,孤弱难倚。总督深以为忧,屡疏揭到兵部催促,但是福建、浙江、南直隶水兵皆迁延未至。总督不得已,令季金仍同朝鲜将官李仁前往李舜臣处合营。而清正东据机张岛,巢穴百余里,中有朝鲜水兵官李应龙领水兵五百余名,向来伏居岛中不敢南视。清正也欺他兵微力弱,等闲视之,全不为备。总督便移咨国王,加以铳手二百名,抽真定长箭手一百名,委南兵把总杨贵向导,把总于承恩统领,与李应龙暗伏其中。待倭兵接战则鸣鼓为疑兵,以摇乱其心。一旦倭兵奔溃扬帆,则充正兵予以夹击。  

一切分布已定,便于十二月初四日大聚官兵,誓师南下。邢玠和杨镐、我登坛祭告天地,誓戒官兵。随后宴赏诸将,犒赏三军,祭旗进发。一时万炮齐发,声震天地。朝鲜臣民纷纷举手加额道:“自生长以来所遇兵革,未尝见此威仪。”  

杨镐率领大军鳞次进军,自率手下勇兵数百轻装简备,驱过鸟岭。并致书丰臣秀吉道:  

“尔已六十余岁,寿命几何?子犹未十龄,孤弱何恃?闻各岛酋,俱觇尔隙,将作复仇报怨之举。不如销尔兵,绥尔众,安定以妥人情。乃使悍将拥兵于外,一旦诸岛有内变,祸起萧墙,即清正诸将,各思为王,岂肯久居尔下,将来又岂肯居尔子之下哉?以势理论之,尔不如速罢尔兵,与朝鲜修好。”  

十二月初八日,我到了闻庆,召三路大将密议军务。我对也在座的朝鲜都元帅权栗密语道:“天兵到蔚山。元帅亦令水军整备战船,多载炮手,耀兵于前洋,以助声势。”权栗唯唯称是,一如我言。  

十八日,杨镐抵达宜城,对接伴使李德馨道:“我兵虽善哨探,不如朝鲜人便易。我欲遣哨军宋好汉、田仓与贵国人等侦探于岛山,如何?”李德馨答道:“此辈虽入贼中,其间情形未易详审。德馨带有降倭吕余文,伶俐有心计。假如厚赏银子,与宋好汉带去,到庆州剃发改穿倭衣入贼营,则贼情可以细知。”杨镐点头称善。  

二十日,左、右两协大军会师庆州,军声大振。哨探贼巢俱屯聚蔚山。诸将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杨镐便和我召集诸将,共商进攻之策。  

我意欲专力攻蔚山,恐釜山倭军自彦阳由陆路来援,可令中协高策、吴惟忠等统领官兵由彦阳、梁山把截适中要害去处;又令左协董正谊等统兵前赴南原、求礼一带,虚张声势,牵制小西行长。其水路仍令季金、于承恩统南兵,同朝鲜水兵由长耆、珍岛至雁山岛张疑兵设备。当日又先分遣右协卢继忠统兵二千至西江口屯驻,防止倭军自水路来援。一面又遣锦衣都指挥使黄应旸贿清正约和,而率大兵奄至其营。  

二十一日,吕余文自倭营回来。从袖中取出一图,原来是岛山、太和江贼窟,兵卒多少,加藤清正、浅野幸长等窟穴俱在。杨镐见状大喜,以朱笔开进兵三路于图上,指示诸将。  

二十二日,派遣诸军,布置三路大兵,定于次日分头并进。眼见得抗倭援朝后期一场最为激烈的大战即将展开了。  

   

   

   

(三)激战蔚山  

   

蔚山属朝鲜国庆尚道蔚山郡,在庆州西北蔚山湾口处,距釜山约六十余里。此地到处丘陵起伏,惟江流所经之处方有狭隘的平原。距蔚山城之南数里许,平原上一座小山耸立,名曰岛山。蔚山、岛山都不算高,但城墙依山为固,形势险峻。两山之间有太和江,由此可循水路通往釜山;其陆路则可通过彦阳前往釜山。  

二十三日丑时,我军从庆州分道往西北方向朝尉山进发。杨镐只与朝鲜舌官宋业男等前去,接伴使李德馨、都元帅权栗等也随行。  

夜半,我和左协副总兵李如梅、抚标参将杨登山骑兵先到蔚山。安营扎寨已毕,招杨登山、摆赛、颇贵等到前问道:“你们谁愿意为先锋?”三将争先欲往。  

最后,我令摆赛为先锋,杨登山次之。摆赛接令,得意洋洋。而杨登山恼怒,两人相争,至欲拳殴。诸将忙将二人拉开。  

我定了一个诱兵之计:命摆寨率精勇步兵千余人为先锋,李如梅偕杨登山挑选骁骑三千为后援,设伏海滨,约为声援。摆赛先以轻骑诱贼入伏,然后明军马、步军夹攻,一举聚歼倭军,夺取蔚山城。二将得令,率军次第进发。  

天还没亮,摆赛率所部逼近倭垒,以火箭乱射。蔚山城新筑,土木未竣。其役卒见明军来到,大惊失色,连滚带爬地入去报告。这时清正尚在机张、西生一带巡视,留在城内的是他的裨将加藤清兵卫。清兵卫也是个好战分子,见明军攻城,便率万余名倭兵,各披带鲜明盔甲,铳炮齐发,喊声震地,挥刃杀出。摆赛麾军奋前砍杀,当先斩杀四级。然后佯装示弱,掉头便走。  

清兵卫果然中计,率倭军乘势追赶。不多时,进入我军埋伏圈。突然,一声炮响,喊杀声四起,李如梅、杨登山率两边铁骑突击冲杀而来。摆赛趁机杀了回来,倭军大乱。明军三面夹击,势不可挡,当场斩杀倭众四百六十余级,生擒小将一员。  

这时杨镐也到了,传令将被俘倭将押上前来,仔细盘问,方知加藤清正不在蔚山,已赴西生浦巡视多日了。  

这时右协副总兵李芳春、解生等也由西路马村杀到,城外贼幕尽为我军焚烧,余倭逃入城内土窟。我军乘势攻城,倭军据城死守,将大石、巨材掷下。我军死伤颇多,只得暂且解围休兵,准备于明日早晨待南兵到齐,合力剿灭。杨镐和我并驻倭营一马场外,与敌垒相望之地,看验首级牛马器械。  

这天夜里,清正闻明军攻蔚山,急率军由水路入援。但见他头蒙银兜鍪,杖薙刀,站在船头,指挥士卒。明、朝诸将指目认得是清正,也不阻拦,拉开缺口,让他自入蔚山,然后再将包围圈合拢。我和杨镐对将士们道:“清正入城,犹如槛虎而刺呵。”  

倭将浅野幸长也率太田政信、宍户元继等入援。途经彦阳时,被高策率军截杀,死伤惨重。幸长身被十余创,最后狼狈窜入蔚山。宍户元继则为明军所隔,自简路入岛山。  

第二天,明军马步相兼,先后俱进,势焰张天,烟尘蔽日。倭兵望风奔溃,半数由江边争船逃渡,船翻四五只,溺死倭兵无数。明军奋勇砍杀,斩首八百余级,擒一披金甲倭将,一举收复蔚山。这时天色已晚,我军方抢首级,而清正、幸长已率余部退保岛山。  

岛山比蔚山更高。城垒建在陡峭的山坡上,形势绝险,易守难攻。前有伴鸥亭、城隍堂、太和江,树为屏障。城墙多设铳眼,倭兵伏于其内。清正在岛山城外连筑三寨固守。其中外城环筑于山下,土筑低微,最易攻取,明军得以一举攻克。其内三城,重重石筑,坚险无比。我兵一到城下,即被倭齐用鸟铳、火炮、弓矢、檑石拒堵。诸军奋勇直前,攻城数阵不克。  

我兵多用挨牌、布帘、木梯迎遮,然而山城高险,仰攻不下。试放大碗口,而因山坡峻高,炮石有碍,不能直冲,终日不拔。我兵也有损伤,即行收兵,准备待次日相机攻剿。谁知夜里清正还率数百骑出城偷营,气焰甚为嚣张。  

二十五日早上,我和杨镐申严号令,督率官兵努力向前。杨镐戴盔贯甲,亲自督战。拿斩迟延者二人,又拿在后者一人,将他左耳割下以示惩戒。于是众皆奋力。左军围攻伴鸥亭贼窟,中军自兵营之路直冲贼幕,右军围攻太和江贼垒。明军更起飞楼,以火筒、佛郎机百道并攻,城垒震裂。但见炮声动天地,火箭数百枝相应俱发,风迅火烈,乱烧贼幕,黑烟弥空。  

督标左营游击陈寅、右营游击茅国器因李如梅已得首功,不待催督,即率数千浙兵奋勇朝前。陈寅身先士卒,冒弹矢勇呼而上。浙兵前赴后继,锐不可当,先后攻克岛山城第一重寨门、第二重寨门。径直杀到岛山大营主寨门外,包围岛山城。倭军寨内营房起火,烧毁铺面及住房万余间,焚死倭兵无数,内储仓粮及牲畜均焚毁殆尽。  

倭兵见我兵勇敢,奔上岛山城,坚守不出。倭军防备甚密,城又坚险。先登者不得出,在外之军也不得毁城。士卒虽蚁附仰攻,而不能着足。有一倭将身穿绿衣,手持白旗,往来号令,督军拒守。仔细问降倭,原来就是清正。  

明军奋勇力战,斩首六百六十一颗,生擒倭兵四名,得获倭马、器具、盔甲、刀铳、旗帜无数。而我军千总麻来等中丸而死,军兵也阵亡二十多人。  

麻来随我征战多年。早在万历二十年初,即因麻承训冒功事受牵连下巡按御史勘问。这次随我出来原来准备立功,不想在岛山之战头一天就阵亡了。  

太阳西斜,正当在明军强势攻击下,倭军第三寨垂拔时,明军却突然鸣金收兵了。  

原来,杨镐因李如梅有事未及参战,不想让浙兵得头功,便以久战兵疲为由,令茅国器窃割倭军首级。茅国器无奈遵令退兵,专务割级报功。陈寅也只得退兵。  

于是战争稍解。杨稿和我驰赴水边,察看倭船形势。杨镐招李德馨道:“多备薪柴,以为明日攻城之用。此贼虽据窟穴,城中无粮,又乏井泉,不久当自尽。”  

第二天上午,李如梅率部赶到。杨镐于是麾步兵,令马军分为八营,鳞次屯守,与倭兵相距二三里;又令浙兵一营分截江边,以防水路倭军。然后和我上岛山北边高峰督战。李德馨等称谢,杨镐笑道:“此是小捷。看我剿灭西生、釜山之贼,可言其喜。”  

不料加藤清正乘昨夜明军收军的空隙大修工事,坚壁不复出战。明军攻城时岛山城已是今非昔比,竟无法攻破。  

   

   

   

(四)岛山十日战  

   

原来,岛山石城新筑,更加坚固,明军大炮不能撞破。城上列置房屋,其屋跨出城外。倭军得以居高临下,从孔穴中放丸如雨。山下都是烂田,我兵没有着脚处。伏下则铳丸难及,起立则必须横趋方能避免。而伏者又苦于田泥没至膝上。倭军的炮弹都用碎铁制成的,以药煮过,发之无声,中者立倒,而且一丸可伤多人。我军既不能察见城中情势,又不得近于铳丸之下。仰攻多所损伤,不得已屯驻在铳丸所不到之处。  

杨镐便招李德馨道:“降倭等欲出计毁城,试使为之。但此城极为高险,我兵多伤,堪为忧虑。天兵今日四面列围不动,刈草打粮,以为休息之计。你国兵与降倭,可持干柴挨牌,试为火攻。并填城下井泉,使倭贼不得取水。”  

李德馨领命,与权栗诸将尽入木栅内土墙之间,各以兵进抵城底。然而倭军铁丸如雨,透入挨牌,死伤甚多,勉强攻打一阵,不得已撤回。  

二十七日,天下起大雨来了。此时蓝江上有倭船近泊江岸,准备接应城内军兵。浙兵放炮,有一艘倭船被炮触碎,其余诸船均逃出浦外。  

有数名倭兵揷书于竹竿,执旗下城。杨镐命军士取见,原来是清正副将阳为给朝鲜庆尚道兵使成允文的书信。内云:“清正在西生浦未回,只小将等在此。若差朝鲜将官一人,同我往西生浦讲好。则两国之人,不至多死矣。”  

杨镐还送而告谕道:“清正若来降。则不但一城之人免死,当奏朝廷,除官厚赏,决不负也。”仍旧派遣一名明军带着令箭,偕通事官前往使他出来。  

城虽不下,而倭兵内部已是军心动荡。有一名倭兵直投军前投降,杨镐便赏银挂红,令他骑骏马向城内夸示,其后便不断有倭兵出城投降。清正只得严守城门,不许出入。  

杨镐又令通事朴大根及倭军降卒招谕于城下。但见降倭呼语城内道:“杨经理愿意媾和,欲与加藤公面议之期,城外百步相见。”清正在城内闻听,准备前往。浅野幸长道:“敌情莫测。公受太閤命,为一方重寄。切勿轻出,贻笑外国。不过虽然如此,不出则等于向他们示弱。料想他们未识公面,仆请为公代行。”众倭忙将二人劝止。于是答复道:“欲战则战,欲和则和。开一面容我出城,且遣将官则当议和事。”实际无非缓兵之策,想待援兵至而已。  

我军将岛山城重重围困。倭军在城中饥渴,每夜出城汲水。杨镐又令朝鲜别将金应瑞率标下降倭埋伏在泉水之旁。倭人来汲者即上前擒拿,连夜竟擒获百余人。杨镐大喜,即赏红缎一匹、白金五两。看那倭俘时,都是饥羸不堪仅剩声气。诸将于是道:“城内粮绝久围,必将自溃。”  

二十八日,雨下不止。到晚上开始,西风大作,天气甚寒。我和杨镐尚且居于帐篷之中,而战士则临时构筑草房而居。浙兵围守江岸,最为艰苦。  

二十九日,风仍大作,天气凛冽。我军多备火具,为攻城计。而城内铳丸雨下,不得近前。  

午后,蓝江倭船二十六只顺流而上,至岛山倭窟相望处。倭将一人率五六人溜出城外,呼唤船上倭兵。明军一阵火炮乱轰。申末时分,倭船终于退去。  

杨镐再令明、朝联军持挨牌及草束遮拥前进,准备以火攻薄城。而倭窟铳丸如雨,才进木栅外,不得前进。  

昏后,各兵更欲前进。而倭兵放火炮,诸军退缩。杨镐只得和我回营。  

诸将于是商议道:“此城水道甚艰,粮运难继。我兵只须四面围而困之,清正可不战坐缚啊。”杨镐点头称是。于是下令各兵分屯山下,设草房下营,周匝围绕,密不令透;命朝鲜接伴使李德馨、都元帅权栗等催运粮饷,为久住之计。  

我对杨镐道:“围师必缺。现在山城久攻不下,恐当开一面,使倭贼得遁,而设伏于要路以邀击之为妙。”杨镐闻听,张大眼睛,举手对我道:“将军只要还我一个活清正。”我见他如此,知多言无益,便不再作声。  

我们又连夜设伏,至第二天早上焚营退走数里,以诱倭兵来追。倭兵欲追,然而狡猾的清正却止住道:“他们举火而退,不设殿后,不以夜间而以早上,这是将诱我而歼之呵。”我伏兵只好出来,重新将他们围困。  

至此我军分兵围十日夜,不能攻克。其时天气严寒,明、朝联军顿兵城下,也供应不足,受饥挨冻,冰雪裂胄,士卒堕指。杨镐意甚不乐,将更议进攻,而议犹未决。而清正虽称诸酋中最为强悍有谋,至此也是无计可施。倭军缺粮少水,饥饿难当,都嚼纸充饥,煎壁土为食,刺马饮其血,马匹杀尽则只好饮尿便以解渴。每次用饭,严令先食能用炮者,其余听其饿死。夜间则冒险偷出城外,搜寻明人尸体,取所佩糗粮牛炙为食。天降大雪,士卒冻瘃,有的坠指。到了三十日,万余倭军能战斗的仅剩下千余人。自将佐以至兵卒,个个颧落眼陷,状如饿鬼。众心惶惶,朝暮不保。  

清正日夜盼釜山倭营入援,望眼欲穿,心胆俱裂,至欲拔剑自裁。后来看到我军也稍稍懈怠,于是令人约日请降,求我军缓攻,实际上却密求救于行长等。  

杨镐信了清正的鬼话,不但不求再发援军,反而报喜道:“倭将清正势逼乞降,臣不许之,必当生擒以献。”明朝上下闻报,无不喜跃。  

二十六年(1598)正月初一日,有一名倭兵出城递送清正书信道:“清正前月二十二日来此。而此地无识字者,招僧人之识字者于西生浦,始见贵国书。当共约三国之和。”  

杨镐投谕帖令速降。清正副将金大夫持答书招通事官传致道:“明日晌午,贵官与吾会于南山,商议和事可也。”  

杨镐不答,盘诘所擒倭兵。那倭兵答道:“清正、山时麻、顿吾、黑田、甲斐守诸贼俱在此城会议道:‘天兵来朝鲜者累万,粮尽则回。天兵去后,我兵直抵王京留屯,仍将三道军粮,入犯大明,则可以得志。’”  

追问城内兵力。那倭兵答:“清正所率精兵三四百,各阵调来者通共二万余。前日太和之战,大半折损了。”至此清正诈降阴谋,显而易见。  

正月初二日,天下大雨。塘报釜山西生浦的倭军万余人将前来增援;又有自釜山来,分乘数百艘战舰泊盐浦,与城内倭军遥相呼应。杨镐急令摆赛、颇贵领兵驰往箭滩,吴惟忠、茅国器领兵把截江岸。而自雨后北风连吹,士卒冻栗,战马饥冻乃至倒毙,军容索然。  

初三日早上,清正传言要和杨镐面约,然而终究不来。  

初四日,杨镐不再等待,和我督诸军四面薄城,欲为火攻。而倭兵于城外,先自明火放炮。杨镐斩士卒之退却者;又以游击李化龙观望不前,捆绑循示军中。诸军见此,争相进击。至天明,倭军炮愈急,明、朝联军死者甚众,只得仍旧收兵而退。  

这边城内倭军也筋疲力尽,清正几乎绝望,准备再次拔剑自裁,而救兵真的出现了。  

原来,在梁山的黑田孝高派人向釜山告急道:“蔚山急矣。即陷,诸城随之,不可不赴援。”诸将颇以为然。小早川秀秋、毛利秀元、黑田长政、加藤嘉明、森忠政、蜂须贺家政、藤堂高虎及其子高良、胁坂安治等率骑兵五万自彦阳、昌原分道赴援,击破高策部明军,俱赴蔚山。小西行长则抢先一步自水路入援。他怕我军乘虚袭击釜营,将大兵仍旧留驻大营,只拣选精锐三千,每船士卒不多,惟遍插旗帜蔽江而上,虚张声势。  

这时恰明军右协兵拾得倭书,内称:“加德、安骨、竹岛、釜山、梁山等地十一倭将领六万兵来救,坚守以待。”天空忽然下起大雨。杨镐在岛山之役中屡屡受挫,锐气尽丧。自觉以数万大军,旬日攻不下一个小小岛山。顿兵坚城,竟成深入之孤军,越想越后怕。现闻陆路倭兵大至,水路又是旗帜蔽江,不由大惧,也不打探确切,便向李德馨问计道:“城险难拔,救兵势大,计将安出?”  

李德馨道:“清正围在孤城,这是天意。此机一失,后将难图。大人以一万兵专防箭滩、彦阳之路,为迎击之计。则此处战场甚好,我得形势之便。贼兵虽来,足以厮杀,不难制服。”  

杨镐道:“累日攻城,兵多损伤。不得不解围而退,再图后举。”  

李德馨力争,辞气壮厉。其奈此时杨镐已成惊弓之鸟,不肯听从,仓促传令诸军焚烧粮饷器械,命令摆赛、杨登山殿后,准备连夜退往庆州。  

摆赛不肯退兵,独请决战,杨镐不听。摆赛于是横卧马前不起,作歌讽刺他。然而杨镐最终还是绕道策马而去。我至此孤掌难鸣,只得随后也去。  

蓝江船上的倭兵见明军撤退,争相登陆。杨镐在前闻报,传令突骑迎击,斩九级,倭军这才退后。但由于诸军此前没有任何准备,群龙无首,遂一哄而散。李如梅军率先奔逃,九将兵相继奔溃。加藤清正在城内见状,知道援兵已到,乘机出城,会同水陆两路援倭反攻,纵兵追杀。明军凡行动稍缓者都被杀死。  

游击卢继忠率三千人防守西江口,由于没有接到撤军通知,结果倭兵杀到,所部全军覆没。吴惟忠、茅国器两营浙兵在箭滩未及撤回,则干脆断后回军拒战,掩护他部撤退。李芳春也邀截倭军归路,斩百余级。倭军追杀十数里,见讨不到便宜,这才退还。  

总计蔚山、岛山大战十日,明军前后阵亡、坠崖、溺水连同走失不及归队者共计约近二万,尤其撤兵之日损失最为惨重。游击陈寅、陈愚闻、陈万金都中丸,其中陈万金伤重而死。其资粮器械,遗弃蔽野。祖承训遭此窝囊战,想想心有不甘,于夜半率敢死士二十人潜入西生浦,拔吊桥上牌子而回。  

倭军前后也阵亡约一万。清正趁此修缮城壁,筑造甬道以通汲水。又在杨镐驻扎的山上另筑一城,以成掎角之势。  

杨镐到了庆州,意甚茫然。三协兵俱撤回庆州,恐倭兵乘胜夹攻,又掘河筑城为固守计。杨镐随后又和我奔星州,后退王京。令祖承训、茅国器、卢得功屯于星州,李芳春、牛伯英扼守南原,吴惟忠往来岭南以为应援,我则率兵屯于安东申饬各营,以图后举。  

蔚山、岛山之战,明军谋划多时,且倾海内全力,合朝鲜举国之众。至此大败亏输,朝野无不嗟恨。战争中,我们奋勇攻城,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最终由于杨镐坐失浙兵先登的战机,又不听我网其一面的建议,甚至不战而退,终致惨败。  

总督闻,也十分懊丧。然而事已无奈,只得将诸路兵马撤回王京,以图再举。明军被迫采取守势,而倭军也精疲力尽,无力反攻。朝鲜战争再次暂时进入相持阶段。  

我虽为钦差提督南北水陆官兵御倭总兵官,但没有实际上的军事自主权。壬辰战争时,李如松上头只有一个经略宋应昌。而我除了经略,还有经理。并且提督此后增至四人,我沦为一路主将。蔚山之战后,我的意志十分消沉。当时左右曾这样揣度我:“提督以西方宿将,到处有功,未曾一败。而蔚山之战,大功未就,年且衰老,水土不耐,公私忧愤,必欲回去,图做别总兵。”  

   

   

   

(五)丁应泰上疏  

   

蔚山之败,杨镐却会同邢玠向朝廷假报捷章,称尉山大捷。邢玠在题本中报功道:“是役也,奋勇争先,战胜攻取者,诸将之戮力;设伏用正用奇者,提督麻贵之苦心。”我自己也昧着良心说假话道:“倭奴盘踞七年,自蔚山大战败绩,不敢远出樵采。”  

当时诸营上军籍,准备向朝廷如实汇报士卒损失殆二万。杨镐大怒,屏弃不报,将其驳正,只称百余人。  

赞画主事丁应泰闻尉山之败,甚为惭惋,遍慰问诸将。这一问却惹出事情来了。  

原来岛山一战,南兵损失颇多。南将以杨镐坐失战机致遭惨败,普遍对他不满。其中浙兵损失最为惨重。因为最后才得到撤兵消息,为倭兵所迫大多堕水而死。游击陈寅还在撤退途中了丸,被部下抬着退回王京。  

陈寅想起岛山初战时,杨镐鸣金收军致使他们攻寨功败垂成,十分愤怒,便借此和杨镐中军周升向丁应泰告发道:“岛山之役,遗弃资粮器械无算,我兵死者甚众,以军中带来杂役及买卖人等顶补其缺。干没饷银,不分给各营,军马绝粮累月。”  

丁应泰一听,也觉义愤填膺,准备参劾。于是便前来拜见杨镐,故意询问岛山之败的善后之计。  

杨镐犹然不知丁应泰意图,向他出示几张纸,扬扬自得。  

丁应泰接过一看,原来是阁臣张位、沈一贯的手书,并所票留中未下旨者。内中所云,无非岛山之战,杨镐功多,张位欲为奥援,俾得褒宠,云云。张位有“祸福与君共之”语,沈一贯则有“上疏须先投揭,以便措手”等语。  

丁应泰看罢,不由得怒火中烧。回去后即抗疏陈列败状,劾杨镐二十八条罪状、十条羞耻之事。劾李如梅当斩者二,当罪者十。并发张位、沈一贯与杨镐私书。验进退情实,首论张位、沈一贯交结边臣,扶同欺蔽;杨镐附势煽祸,饰罪张功,及我和李如梅按律悉当斩。连同杨镐驳改阵亡兵马卷册封进。  

六月,丁应泰的奏疏送达京师。  

万历帝先前听说明军在蔚山、岛山大捷,斩俘倭寇千余人,并将残部围困于岛山石城内,龙颜大悦,当即下旨嘉奖:“东征再捷。此皆总督运筹,抚镇奋勇,以致将士争先效劳,有些奇捷,朕心嘉悦。杨镐亲冒矢石,忠尤可嘉。邢玠赏一百两,杨镐、麻贵各八十两,再发太仆寺马价银五万两犒赏将士。”   

嘉奖令及犒赏银两均已发出,正要举行庆功仪式时,忽然接到丁应泰的奏疏。万历帝一边览疏,体味着奏疏字里行间的凛然正气,一边不住地摇头叹道:“御极二十六年,未见忠直如此人者!”当即将“丁应泰”三字题写在御屏间。  

万历帝自觉继沈惟敬之后,再一次遭到了臣下的蒙蔽和愚弄,当下大发雷霆道:“此役谋之经年,倾海内力,加以全朝鲜之兵,期于必克。今乃如此,其罪当归杨镐。”传五府六部九卿科道会议,准备法办杨镐。另遣兵科左给事中徐观澜查勘东征军务。  

杨镐以丧师被参,归咎于中军周升,传令将他逮捕。经略标下将官周冕领浙兵三千驻扎王京,素与周升相善。闻周升无罪被囚,勃然大怒,当即召聚浙兵将攻杨镐。杨镐开门静待,其心腹将领副将彭友德、游击许国威等也擐甲勒兵以待。  

正当双方剑拔弩张、局势一触即发之际,陈寅驰至其营,极力谕解。周升最终蒙释,明军内部也避免了一场自相残杀的恶斗。  

杨镐毕竟还有些人缘。朝鲜王遣陪臣崔天健具奏,为杨镐辨护,请回乾断,崇励镇抚,以毕征讨。万历帝虽然不许,毕竟有些心动。其部将许国威率诸将上本申救,也为他辩解;而朝内则有首辅赵志皋极力营救。最终免于逮捕,罢官听勘①;我和李如梅等则责令以功赎罪。  

万历帝既放过杨镐,转而迁怒于疏荐杨镐的阁臣张位,将其削籍为民。  

张位初官翰林,声望甚重,朝士都希望他能得大用。然而待他真的“大用”之后,开始招权立威,素望渐衰。丁应泰弹劾他和杨镐朋党欺国,杨镐拔擢系由贿赂所他所得。万历帝怒下廷议,张位惶恐奏辩。而给事中赵完璧、徐观澜再交章弹劾。张位更加窘迫,竟强自辩解道:“群言交攻,孤忠可悯。臣心无纤毫愧,惟上矜察。”此言无异于火上浇油,万历帝大怒道:“杨镐由卿密揭屡荐,故夺哀授任。今乃朋欺隐匿,辱国损威,犹云无愧?”于是将他夺职闲住。  

另一当事大臣沈一贯则因上疏颇为惭惧,认罪态度好,得到万历帝的原谅而免予追究。  

   

   

   

   

————                                            

①后来明军取得朝鲜战争的最终胜利,杨镐官复原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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