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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李西麻(19)          【字体:
第十四章 四路进兵
作者:郭进艮    文章来源:玉苍山下    点击数:3504    更新时间:2011/9/28

(一)水兵参战

 

蔚山之战后,邢玠亲自驰赴王京调度,以此前几次战役多因水师力量不够,致使最终功败垂成,决定继续请饷增兵。奏请朝廷从江南调集十万水兵入朝参战,由海路运兵以为持久之计。

原来朝鲜水师虽已重建,然而自元均败后元气大伤,船只缺乏,力量单薄,活动范围仅局限于全罗道一带洋面,单凭以智巧或奇袭取胜。再也无法像壬辰倭乱期间那样纵横自如,封锁海疆。因此倭军海路畅通,补给充足,屡屡能化险为夷。

邢玠毕竟为人持重,老谋深算,早已经清醒地意识了这一点。万历二十六年(1598)初,他上疏认为:倭军据朝鲜南海,东西八九百里。他们举兵进剿,若其力不能支,必率水师入内地。所以欲歼灭倭军,首先必须重视防守。现在总兵周于德统领水师,如果倭军转入内地则予进剿;如果继续占据朝鲜,则当听他调用,以为夹攻之举。

万历帝将此事交兵部议处。最后决定筹办一支舰队,派往朝鲜领海。

水师名将陈璘成为这支舰队的总指挥,于这年二月督战船数百艘来到古今岛,与李舜臣的朝鲜水师合兵。

陈璘,字朝爵,号龙崖,广东翁源人。精通剑术,有谋略,精于水战,善抚部卒。嘉靖末为指挥佥事。因功进广东守备。此后在镇压叛乱中屡立战功,累擢副总兵都督佥事。万历二十五年奉旨率广兵五千赴援朝鲜。不料部卒抵达山海关时发生鼓噪,他受到切责。万历帝不但不因此将他罢斥不用,反而升任御倭总兵官提督水路诸军,可见对他的信任。

其标下坐营指挥中军沈璨领步兵二千,广东营千总张汝文领狼土兵四千六百,其子坐营都司陈九经领两广水兵二千,皆跟随而来。还有原任参将王元周,游击福日升、傅良桥、姜良栋等也先后率所部由水陆来会,尽都归他麾下节制。

至此,明、朝水军合势后,实力陡增十倍。

与此同时,刘綎以提督汉土官兵御倭总兵官再次奉诏出征,与我、陈璘并为独当一面的大将。其标下中军守备卢世卿、陈以竺专管火炮等器,指挥同知苗将周敦吉统夷兵及川贵汉土兵三千一百四十,千总陈大纲领步兵三百九十相随。

监军王士琦,字圭叔,号申舆,为浙江台州府临海县人,前邢部左侍郎王宗沐子。万历十一年(1583)进士。历任翰林院庶吉士、南京工部主事、兵部郎中、重庆知府、四川按察副使等职。擢山东布政使司右参政,为御倭西路监军。其标下中军守备左维、高凌翰,左营都司吴从周领步兵三千。

副将吴广,广东人。以武生从军,累著战功,历福建南路参将,坐事罢归。后来从总兵童元镇镇压岑溪瑶民起义有功,官复原职。至此也以副将偕刘綎征倭。

不久,名将邓子龙统领水兵三千由水路向古今岛,与陈璘、李舜臣会师。

邓子龙,字武桥,号大千,江西丰城人。状貌魁梧,骁捷绝伦,人称“神威将军”。早年参与闽粤沿海抗倭,起广东把总,历铜鼓石守备。不久擢署都指挥佥事,掌浙江都司。被论当夺职,万历帝以他犯轻,擢参将讨伐湖广麻阳叛乱,大破敌军。万历十一年缅甸犯云南,诏邓子龙移永昌。以功进副总兵,与刘綎齐名。后被劾罢归。朝鲜倭乱复起,奉诏以故官赴援。他本统陆兵,游击沈茂募水兵三千至天津,因部卒与税监役人激斗,并说自己不便水战,便将所部士卒交付邓子龙统领,于是便成为水师将领。

其他诸路援军如下:

游击蓝芳威领浙兵四千;

参将王国栋领兵马三千;

游击师道立领步兵三千;

游击王之翰领四川步兵四千;

游击司懋官领步兵三千,标下陈信领步兵四百;

参将杨绍祖领马兵二千,标下将苑进忠也领五百。

此外,还有游击梁天胤领水兵二千,千总李天常领水兵三千,以及赞画主事徐中素的中军邹良臣领马兵二千七百等等,均先后到赴军前参战。

不久,倭军抄掠居昌等处。副总兵李宁奉命率二千兵马前往征剿,以遏其西上之势。他率轻骑搏战,杀伤相当。不料倭兵在山后暗伏精兵,而以弱兵假装败退诱他追赶。李宁不知是计,率部穷追。突然伏兵四起,包围数重。李宁便像他的故主李如松一样,奋勇力战,最终寡不敌众,中枪而死。其亲兵把总李栾率家丁六百挺身搏战,仅以身免。

勇将摆赛又病卒于军中,陈愚闻也以病重回国休养。摆赛自蔚山之役败后一直郁郁不乐,最终壮志未酬,英年早逝。陈愚闻先前在岛山之战中,身先士卒,奋勇杀敌。家丁劝他不要轻进,他不听。不幸中丸,被部下抢救抬回,得以不死。至此病重,被以轿抬回辽东。

而杨镐罢职后,诏以巡抚天津右佥都御史万世德代他经理朝鲜;兵科左给事中徐观澜则査验军额存亡,并令勘会军功。

正是人事有代谢,往来成古今。诸将陆续到达后,明军又计划了一场新的战役。这次战役,一直准备到这年八月,方才就绪。

 

 

 

(二)四路并进

 

倭兵盘踞朝鲜南部沿海已近七年。釜山之外,共分为三窟:

东路加藤清正据蔚山,自年初击退明军后,增筑西生、机张巢穴,处处屯兵,而恃釜山为根本;

西路小西行长据粟林、曳桥,建筑坚砦数重,凭顺天城,与南海营相望,负山襟水,最据地利;

中路岛津义弘据泗川,北恃晋江,南通大海,为东、西二路声援。

路巢穴都阻海为固,进可长驱,退可固守,筑寨坚完,旁置仓库。寨左右都有羽翼蔽护,而重兵屯扎必在险阻近地。寨后倭船往来不绝,停泊海岸,以为水路应援,不可不谓其深晓军机。

“先攻淸正,断贼左臂”的计划既不成功,现在官兵不断赴援,力量渐强,有人便提出了“因地量力,分任责成”策略。他向邢玠献计道:“朝鲜地理隔越,山水险阻。兵聚一处,难以成功。不如令诸将因地量力,分任责成,使各人自为战守。则利害各自承担,无所推托,定能全胜。”

邢玠颇以为然,于是也将明军分为三路,以攻倭军三窟。每路置大将一名,东路为我,中路李如梅,西路刘綎。又惩于岛山之失,特于三路外另置水兵一路,由陈璘统领,在海上策应,遂成水陆四路。诸路各守汛地,相机行剿。

不久,李如松在辽东阵亡的消息传来,朝廷诏李如梅回国代其兄任辽东总兵。中路主将无人,便以左都督董一元接任。其时杨镐既去,万世德尚未到任,邢玠便亲自承担起前线总指挥的责任。

八月,邢玠择日号集诸将,俱在汉城歃血誓神,约日并进。誓曰:

嗟我东征将士,明听我诰。蠢兹倭奴,当灭亡之期。阻命称乱,自于天。无故兴兵,残我属藩。藏凶积悖,志不在小。曩者朝廷,治以不治。贷罪许贡,丐其死命。开其归道,恩至渥也。而乃忘我大德,罔惩其侮。长蛇封豕,再肆猖獗。毒害生灵,殆无噍类;戕杀官兵,不复顾忌。皇帝以存亡兴灭,王政当先。罪盈极恶,理难终赦。而海外之民亦吾赤子,断自宸衷。爰命六师,赫然一怒。天下颠倒,群臣震慑,奔走率职。猛士贾勇,谋夫竭智。铁马云屯,神炮雷响。以至辽燕川浙河朔闽,罔不褰旗请缨,效技争先。骑步协势,水陆并臻。天子之威,一何壮哉。肆予以尔有众,钦承威命。杖钺东来,驱驰出塞。夙夜筹度,焦心殚虑,恒惧才薄不称付任。凡我将士,桓桓如熊如虎于东土,淬乃戈矛,乃甲。申明号令,整束行伍。一乃心力,懋建乃勋。呜呼!念尔等其亦苦矣,暴路万里。羁旅异乡,深历险阻。载经寒暑,岭海霜雪,铁衣如。跋涉之艰,饥渴之瘁,尔等何以堪之?每一思之,尽然伤心。驱而赴难,予诚不忍。而天讨有罪,不顺惟均。底天之罚,曷敢有越。况恤难仁也,殄暴义也,死敌勇也,徇国忠也,立名烈也。故志士临危而着节,壮夫冒险而出奇。功名富贵,正在今日。将相侯王,人皆可取。惟彼送死,残特是。喘息须臾,天威已压。穴蚁何逃?长驱马岛,痛饮釜山,立石鲸海,镌勋麟阁,在此一举。夫子勖哉,功多有厚赏。不迪有显戮。用命不用命,惟宪章存。明命在耳,予不敢私。其迪果毅,以既厥事。以生东民,夫子勖哉。

随后宣布各路兵马布置如下:

东路提督麻贵,统副总兵解生、吴惟忠,参将杨登山、王国栋,游击颇贵、陈寅、陈蚕、叶思忠,都司薛虎臣等,领明军二万四千、朝鲜军五千进攻蔚山,当加藤清正;

中路提督董一元,统副总兵张榜、祖承训,参将李宁(大同),游击茅国器、卢得功、涂宽、彭信古、叶邦荣、郝三聘、马呈文、师道立、柴登科、蓝方威、安本立等,领明军一万三千五百、朝鲜军二千进攻泗川,当岛津义弘;

西路提督刘綎,统副总兵李芳春、吴广,游击牛伯英、曹希彬、王之翰、司懋官、吴宗道等,领明军一万三千六百、朝鲜军一万进攻顺天,当小西行长;

水路提督陈璘,统副总兵邓子龙,参将王元周,游击马文焕、季金、张良相、许国威、沈茂、福日升、梁天胤,千总李天常等,领明水军一万三千二百,李舜臣部朝鲜水军七千。

总计南北兵通十四万二千七百余,号二十万。

八月十九日,四路提督及参政王士琦等各统诸营兵,陆续南下。

次月,丁应泰、徐观澜、陈效等勘会功罪并南下,巡视四路,传檄各营分道并进。

 

 

 

(三)旗鼓相当:第二次蔚山之战

 

我以解生率六千骑兵为先锋,自率大军二万随后进发。分屯步兵于新宁、义兴之间,薛虎臣领兵一千、朝鲜兵一百留屯左水营;另遣朝鲜别将金应瑞于庆州,约期先攻东莱温井倭军。

其时倭军通书议和于各营,其他将领都接受了。惟独我不肯拆见,一收到来书即付之一炬,并道:“朝廷如欲讲和,用一能言之士就够了,何用我们领十万军来啊?”

此时差官郝云贤来报:“中路附贼朝鲜民出来的很多。”我便招通事道:“右道倭贼有撤军倾向,鲜民被掳者出来者甚多。今攻温井,鲜民必难以幸免。你可持免死帖,往与吴、王二将相议,不必速进。”通事应诺而去。

加藤清正自岛山之战后已深知明军之厉害,再也不敢倡言无忌,惟多筑工事,凭坚而守,故而蔚山相对来说更加难攻了。

九月十一日夜二更,解生、杨登山领前锋六千骑兵抵达蔚山,王国栋、颇贵率三千兵埋伏于路傍。子夜时分,直向前冲击搏战,斩十七级。战稍歇,仍屯驻山上。

九月二十日,我到庆州部署军务,与加藤清正对垒,于是第二次蔚山之战发生了。

二十一日,我们进军庆州于朝驿。

四更时分,我先发标兵,大军齐集岛山。解生、杨登山、王国栋、颇贵四将率马兵布阵于岛山相望山上,我下营于富平驿旧址,步兵屯于兵营旧址,挑选精骑邀战。

加藤清正倭军先是乍出乍进。不多时大举出动,哇哇怪叫,冲上前来,要与骑兵决一死战。千总麻云等领二百精骑由箭滩到岛山,横行冲锋。倭军猝不及防,大骇奔溃,溺水死者甚众。我军乘势夺据外栅,尽烧房屋粮草。

加藤清正退入岛山城固守,我军无法靠近。我先令诸营各自修葺草房为屯守计,并令部分将士据险抢割粮稻。倭军在城内,只能是眼睁睁地看着我们抢割他们辛辛苦苦种下的稻禾。

太阳出来了,游兵往来挑战。而倭军坚守不出。我军一近城下,他们就故伎重施,放丸如雨。我军无法遮拦,只得暂时退兵。

这日,朝鲜将官金应瑞也在温井攻袭倭军,取得胜利,斩获数十级。

如此相持了几天,我看不是办法。二十六日,我令诸将变阵佯装退兵,诱倭军出城来追。不想那加藤清正狡猾得要命,根本不肯中计。

二十九日,管拨军杨汝德报称釜山倭贼援军数日内当到。

第二天拂晓,我先运粮饷、大炮等于三十里外,抄骑兵伏于兵营西谷。黎明时分,诸军尽皆退屯。我又遣骑兵千余,驰骋于白莲岩下诸倭船下碇之处。然而倭军还是不动。

我无计可施,便招解、杨、王、颇四将及朝鲜将官道:“我不可空坐度日。金总兵须抄朝鲜军及官兵,早趋东坪。一面剿贼,一面招出鲜民。”金应瑞应命而去。

这时,自釜山来援的立花宗茂先以千人夜袭明军,伪退诱我。我率部追逐,不防直入其空垒。伏兵忽起,旗帜蔽空。加藤清正乘机出城夹击,我军溃败。

清正也不乘胜进击,而是仍旧退回城内。此后我每日出游兵挑战,而他们总是坚守不出。

如此相持到了十月初六日,我听说中路董一元败于泗川,担忧自己孤军失援,于是留四将伏于毛火村,自领大军回。总之第二次蔚山之战,旗鼓相当,互有伤亡,不算是成功的战役。

 

 

 

(四)先胜后败:泗川之役

 

董一元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来,泗川倭酋岛津义弘素称狡悍,绰号“鬼石曼子”。所统萨摩州兵最强,剽悍称劲敌,又未经大败,气焰仍十分嚣张,平时常出兵抢掠于陕川、宜宁、咸阳、高灵之间。

因提督董一元奏回宣府选募家丁未至,在中路与之对峙的是游击茅国器、卢得功等部。茅国器原来准备派守全州,但他以岛津义弘最为狡黠,自告奋勇要与之相抗。经略对此甚为嘉许,便扩增他的部众,令他扼守星州。星州三面受敌,势极孤悬。茅国器和卢得功分别率领浙兵、马兵各三千在此驻守。倭兵每日出来犯抢,明军虽屡有斩获,然而以董一元尚未到来,诸军均不敢深入。

先前福建巡抚将间谍史世用派至邢玠军中,后编入茅国器麾下为参谋。茅国器闻岛津氏与丰臣氏为宿仇,便令其侄茅明时作谕倭檄文,列秀吉之罪,由史世用赍书前往劝谕义弘,以行反间计,但是失败了。

到了八月,董一元终于来到尚州,始议大举,于是诸军进驻高灵、晋州。董一元与诸将会于伽倻山下,侦察敌势,以山东参议兼按察使佥事梁祖龄监军。

晋州前有大江,江之南即为望津,望津之南均为倭军巢穴,势弥天险。自望津至新寨四十余里,联筑望津、东阳、泗川、永春、昆阳、金海、固城、新寨八垒,步步为营,势甚猖獗。其中望津寨东有永春,西有昆阳,三寨鼎立为犄角,尤为险峻。

明军与倭军隔江相峙,如此月余,茅国器对董一元道:“细看倭营,自望津以至新寨,势如长蛇。望津为蛇首。将蛇首击碎,其它便势如破竹了。但晋江不能飞渡,当以计取之。”董一元深以为是,但想不出好的法子渡江。

一日,茅国器部军士出哨,忽见有一名朝鲜妇女从倭营中出来。问她缘由,妇人随从贴身处取出一张纸。

明军接过一看,但见内书:“此妇将度异域矣。吾甚怜之,捐资以赎放还故土。天朝兵将当怜其穷困,勿加杀害。则救蚁之德也。”书尾则云:“知吾姓者,令公之后,埋儿之父。问吾名者,有或之口,无才之按,理心书。”

明军便引着妇人前来见茅国器。茅国器见来书之尾,百思不得其解。赞画诸葛铸在旁道:“令公之后、埋儿之父当为郭,有或之口为国,无才之按为安。赎妇人者,姓名必为郭国安。”茅国器点头称是。

姓名是知道了,但此人又是何人?茅国器不由默然,想起史世用曾为日本间谍,对该国事甚为熟悉。便入内将此事向他告知。

史世用一听,即跃然道:“郭国安先前在日本时,与在下有旧,相约报效中国。今在倭营,即可得间矣。”

于是另遣丽倭三麃前往刺探,方知岛津义弘尚在泗川老营,惟郭国安在望津寨。茅国器便再命令三麃赍史世用书混入倭营,往见郭国安,约以九月二十日伏火于倭营屯粮处,待我兵将渡,即发火焚粮草,举火为信,期为内应。郭国安慨然应允。三麃回报,茅国器大喜,便将此事向董一元汇报。

九月二十日黎明,茅国器整所部兵将南渡晋江,倭兵也出寨临江堵截。忽然望津寨中火起,一时烈焰腾空,满天皆红。倭兵大惊,慌忙回顾奔救,阵势大乱。明兵乘机成功抢渡,追杀斩获,立陷望津。

这把火,只烧得倭军输心丧胆,大寨二座、楼房及倭房二千余间尽行烧毁。岛津义弘之子忠恒在新寨,准备前往赴援,义弘阻拦不肯。倭军余部丧魂落魄,退守泗川旧寨。

中午,提督董一元已分兵袭破永春,再烧其积聚。新宁倭军也焚寨而遁。二十一日午夜,董一元遣麾下精骑西破昆阳。双方在皎洁的月儿下交战,刀枪铿锵,人喊马嘶。倭军抵敌不住,溃散而逃,我兵追斩十数级,寨厫化为灰烬。

四营既破,明军屯驻于望晋峰前野。然而董一元耽留七日不战,专候西路之报。岛津义弘则乘机修缮新寨,准备死守。

到了二十七日,朝鲜将官等固请决战。夜半,董一元以步兵二千、马兵一千,授朝鲜将郑起龙为先锋,另抽调各营精锐共四千人,自己亲自带领,直抵泗川城下。

守老城的是岛津义弘之弟岛津安资,当下领倭军出城拒战。有一倭将,锦袍金铠,跃马上前。中军方时新一箭射去,正中其脸颊。倭将措手不及,被方时新斩落于马下。明军乘胜奋勇进袭。

李宁以大同骁将,恃勇背众先入,结果失道,反为倭军所乘,被他们乱刀砍死。

及至天明,明大军赶到。倭兵因为粮仓被焚,正在四散抢割禾稻,见到大军,都弃禾奔散。

城内尚有数千倭兵,仓皇出战。明军冲击,斩级数百。骁将卢得功以骑兵冲阵,不幸被鸟铳击中阵亡。骑兵稍挫,而步兵奋勇力战。诸军合力进击,斩一百三十级。倭军不敌,弃城败走,逃往新寨。

太阳尚未落山时,董一元整军回营。

泗川新寨中通东阳仓,仓内积粮数以万计。官兵焚烧其仓粮食,烟焰经二日二夜不息。倭军龟缩在新寨内,不敢出救。

我兵不旬日间屡战屡克,军威大振。到了二十九日,明军诸将共议进兵取新寨。茅国器上前献策道:“我虽连破数寨,而擒斩不多。倭兵尽并归大营,必然竭力固守,攻之未必能下。而各寨救兵将到,此非全策。依末将之见,不如先攻固城。新寨之倭锐气方挫,未敢来救。而固城城小,守兵较少,易于攻破。固城一下,新寨援绝,然后相机而进,似为万全之计。”然而董一元连战皆胜,竟滋生轻敌之心,道:“本镇看新寨倭兵也无多少,固城易取。今先攻新寨,如迅雷不及掩耳。此寨破,固城不战自溃。”游击彭信古有勇无谋,也从旁怂恿道:“某亲自到彼处探视,城中烟火不多,可取。”于是决意专攻新寨。

十月初一,董一元率军进前围攻泗川新寨。

新寨三面临江,一面通陆,外有石城,木栅数重,引海水为濠,海船泊于寨下数量常达上千,又筑金海、固城为左右翼。岛津义弘及其子忠恒率萨摩劲兵七千在此驻守,与明军相峙。

董一元分马步兵夹攻,遣游击茅国器、彭信古、叶邦荣率步兵三营为前锋攻寨,游击郝三聘、马呈文、师道立、柴登科四营骑兵为后应,游击蓝方威攻东北水门,副将祖承训殿后,只留步兵一枝镇守老营。诸将领命,分头而去。

明军前锋攻围,自辰至未,越战越勇。他们用大将军、大摃横击寨门,轰破大门一扇,碎城垛数处。步兵齐至护城河,竞相往前砍护城栅涌入。

眼看城陷在即,不料后方明军阵地突然传响一声巨响,随后连番巨震,声如天崩地裂。尚在前面攻城的明军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被震得晕头转向,慌成一团。

原来彭信古军中大摃炮破裂,引起大营火药库连番爆炸。彭兵都是些京城亡赖,素不习战,亦不擅于火器,不知怎么回事出此意外。但见烟焰四迸,火光涨天,半天俱黑。一时诸军惊乱纷扰,人马自相蹂践。

岛津义弘父子见状,乘机大开城门,率数千骑兵从前小门杀出。倭军当先直冲彭信古兵,挺剑乱斫,彭兵尽皆披靡。正巧此时,固城倭兵援军也赶到,两下夹攻,明军阵脚更乱。郝三聘、马呈文、师道立方率骑兵环城而射,一见己方兵溃,也各望风遁走。茅国器、叶邦荣两营已横入于城,殊死奋斗,然而已在重围中,众寡不敌,死伤甚为惨重。蓝方威驻兵十里外断后,见状也走。诸营竞相奔溃,董一元根本无法节制,只得一同往晋州方向逃去。

及抵望津,茅国器道:“望津天险,得之不易。如果弃去,复为倭人所据,则前功尽弃了。”于是会集诸将,准备收散兵复守望津,并向董一元请命。董一元却道:“此地也孤立,如果固城倭兵并力来攻,何以御之?惟应暂还星州,图谋再举而已。”诸将遂不敢留,尽日奔回。倭军追至,明军骑兵多堕崖而死。幸亏倭军以粮饷被烧,不敢远追,明军这才得以回到晋州。

董一元到了晋州,原来准备收散卒下营,见诸军奔溃,不能成军,只得留祖承训、茅国器、蓝方威、彭信古等将于三嘉,自己冒夜驰往陕川。

明军一路上忍饿扶伤,天寒日暮,尽夜而行,盘桓万山中,奔走一二百里,哭声震野。在半路上死去的又有数百人,直抵陕川方得稍息。

这时左营军稍稍会集,朝鲜粮饷也已及时运到。董一元准备在此点兵扎营。而彭信古却骗他道:“郑起龙军又陷没了。”董一元信以为真,随即撤兵回星州。

此役明军先胜后败,步军死者三千余人。堕崖落井者不可胜数,器械军粮损失殆尽。彭信古部卒三千,仅存五、六十;茅国器部也损失六七百人,其营中军徐世卿被俘,不屈而死。

《征韩伟略》称:“明兵乃渡,陷望津。忠恒在新寨,欲赴援,义弘道:‘未可。’……董一元已分兵袭永春、昆阳,烧其积聚,悉军渡江,遂乘夜袭泗川……忠恒复请赴援,义弘道:‘未可。’……会炮炸烟焰四迸,明阵乱。义弘目忠恒道:‘可以出矣。’忠恒唯唯而起,与数千骑开门直冲明阵。明阵皆披靡。”将岛津义弘描绘成一个老谋深算、运筹帷幄的大将形象,似乎泗川之役的先败后胜,一切是岛津义弘安排的。真是意淫,其实明军之败不过是意外事故:因大炮破裂,引起自乱,而让他们凑巧碰上了而已。

 

 

 

(五)强弩之末:顺天之役

 

顺天襟山带水,形势最称险要,小西行长近海筑寨,易守难攻。海中倭军水师番休济饷,往来如驶。西路主帅刘綎,以陈璘和朝鲜水军李舜臣所率水军应援,水陆二路并举。但刘綎深知倭军鸟铳厉害,万人敌在此面前也是束手无策。他很珍惜自己在国内辛辛苦苦带出来的川军,不想在这里损失有生力量。因此设计诱执行长,企图达到花最小代价取得最佳战果的目的。

二十日,刘綎率中朝联军二万多人抵达顺天城外。他先派遣游击吴宗道等出使倭营,约行长前来共商和平大计。吴宗道进入倭营,对行长道:“先锋当年曾以请封与中国盟誓,本出自诚心。只因清正狡谋,惑乱关白,致有今日。我天兵远来异国,你部众也渡海间关,令两下师老财匮。如此终非长久之计。现在提督意欲亲与相会通好,仍旧缔结前盟,以遂夙愿。尊意以为如何?”

行长初犹不信。后来通事累次前往,刘綎都单骑在中途相候,以示不疑。行长侦知,遂信以为真,答应次月初一为期,亲自带领五十人前往。

刘綎大喜,分布诸将,四面设伏。令旗牌官王文宪装扮作他,他自己则穿着千总冠服执壶觞侍立。又令虞候白翰南扮作朝鲜接伴使金睟,都元帅军官卞弘达扮作都元帅权栗;全罗道巡察使黄慎曾往来日本,为行长等所认识,不好以他人假扮,便令他亲自参座。假将帅一行于中途迎接行长。而王之翰、司懋官等乘机从光阳进兵,乘行长外出,薄城遮截。并先在中途埋伏哨鸽二十余只,约于行长进住草舍时放鸽,然后两路军马齐攻。部署已毕,传令军中道:“视吾出帐,即放炮围攻,尽歼倭贼。”

不久,行长果然率领五十精骑从海农仓出发。尚未到达草舍,望见明军军势甚盛,迟疑不进。假刘綎没办法,只好恭恭敬敬地出帐相迎。不料刘綎部有一员千总原为降倭,乘隙泄露刘綎密谋。行长大惊,但此时已经没有了退路,只得硬着头皮赴会,暗命部众严备。

及席,行长看着在旁执壶觞侍立的刘綎道:“此人十分有福。”刘綎惊愕,将壶觞放在桌上,急转身趋出。不多时军中放哨鸽,东路兵急忙进军。司旗鼓者随即传炮。

行长闻炮声惊惑,随即腾跃上马。诸从骑呈一字雁列,旋转格杀,夺路而出。待游击王之翰率黔、苗兵来援时,倭众已经风驰电掣而去了。

刘綎催军追赶,行长已经逃入城内。刘綎率兵攻城,城上矢石交加,放丸如雨。明军无法攻克,只得撤军。

监军王士琦闻报,责怒刘綎不用力,传令缚刘綎坐营中军问罪。刘綎闻讯,忧惧不敢回营,便督诸将奋勇还战。

当天傍晚,水兵都督陈璘率舟师来屯前洋助战。

第二天,行长派人前来谢宴。刘綎也遣官回谢,称昨日登席放炮,此为敬客之礼,望勿生疑心。行长唯唯称是,又派遣使者将妇女巾帼送给刘綎,讥笑他怯懦不敢出战。

刘綎大怒,率军攻城,夺其桥,斩首九十二级,将前来迎战的倭兵驱入大城。倭军败退入城,龟缩不出。

这时王士琦督季金、梁天胤、福日升、王元周、李天常及李舜臣等从古今岛出发,前来顺天与陈璘会攻水栅。舟师诸船在陈璘指挥下乘早潮进泊近岸,大炮轰鸣。倭军胆怯,不敢迎敌。

傍晚,倭兵由西门出城迎战,挥剑进退。明军中一人单骑冒铳炮突进,夺其一旗而回。倭兵胆丧,走还入城。

这天夜里,刘綎亲自率领亲兵巡视各营,逻警直到天亮。

第三天,陈璘率舟师乘潮而上,鼓噪而进。倭兵倾巢而出阻截。游击季金所乘骑船搁浅在水边。岸上倭军顿时放丸如雨,明军从船上也放火炮还击

行长指挥士卒进前。有倭众二十余人直涉浅港,拦止其船。季金督军抗战,斩首十余级。倭军稍退,明军得以撑船而去。

刘綎见一时难以取胜,便传令暂缓攻城,赶造云梯、飞楼、炮车等。陈璘只得收兵等待。如此过了十余日方才完工,而倭兵也乘间得以休息。

二十九日,明军将所造攻城工具搬运到城外,大张鼓吹。于是水兵也蔽海而来,各自耀武扬威。但听呐喊声炮铳声混杂一起,犹如天崩地。城上倭军错愕喧叫,不能停息。

十月初一日,刘綎约与陈璘相见道:“我造梯冲未完,军门添兵及邓子龙水兵也尚未赶到,我欲待诸军俱到方才举事,如何?”陈璘道:“我军徒空暴露已久,倭贼必窥我情形。不如速战为佳。”刘綎只得答应。邢玠又催游击王国威领沙兵一千,游击沈茂领水兵一千,以为水陆继援。

初二日,刘綎发军攻城。王之翰所部先登木栅外十余步。倭军从城内杀出来,以剑斫明军。倭军剑锋甚利,明军死者四十余人,无法攻入,只得退下。不久又进击,斩获十余级。

这时水兵已到前洋,陈璘领诸船乘潮而上。刘綎也麾大军前进,然而明军多毙于倭兵铳丸。三军一时气沮。

飞楼炮车,笨重不得速运,仅往前推二十步即无法前进。倭军的鸟铳更加密集发射了,明军都畏缩不前,依楼车而立。倭军乘机大发喊,放大小炮。明军陆兵进退维谷,动弹不得。

日已过午,陆兵迁延不进。潮水渐落,水兵只得也退。

倭军便偷偷派出百余人,从挂窗上缒下,斫吴广所部。吴军骚乱,吴广顾自逃遁。倭军便入车斩二十余人,放火焚烧飞楼炮车。刘綎辛辛苦苦花十数日建造起来的攻城工具,一时尽化为灰烬。司懋官、王之翰等性格刚硬,不听主将之令,领兵先遁。李芳春、牛伯英等则奋勇迎击,倭兵正是欺软怕硬,随即退走。

初三日,陈璘与李舜臣乘晚潮来攻,陈璘道:“各船各拿数船来,今夜尽灭此贼,不留一人。”李舜臣以潮退相谏。陈璘不从,麾舟师协堵,击毁倭船百余。

这边陆路刘綎也协同进兵。然而行长暗中遣出一千余骑兵拦截,刘綎接战不利,损失千人,只得退兵。

由于陆兵先退,致使水兵孤军作战。陈璘舟师激战正酣,各船迭相进前夺倭船,不觉潮退。沙船号船二十三只,胶于浅滩。倭军见状,趁势出兵来攻,集诸船围困。船上人乱用刀枪攒刺斫之,倭贼死者不知其数。朝鲜兵则用片箭从暗中射击,倭军不得不围缺一面。明军陷于浦口泥中者一百四十人,至此尽皆得以脱归。明军船只被焚十九艘,被攘者四艘。陈璘也弃船走,其军淹死万余人。

水兵危急,陆兵这边自撤退后一点动静也没有。朝鲜被掳人从城下呼道:“贼众悉聚东边,此面空虚。若乘虚击之,可以取胜呵。”李德馨、权栗、金睟等也再进请战。然而刘綎知士气不振,不堪再战,终不出兵。

陈璘既脱险,怒责刘綎坐视不救。二帅自此失和,水陆二军更加无法密切配合。

不久后,中路败报传来,刘綎决意回军。李德馨等又极力劝阻。刘綎表面上虽然听从,然而退兵决心已定,不可挽回了。

初七日,明军陆兵回军。先发步兵移屯于后峰,焚烧各营,沿潺水之路而退。

其时潮水方至。舟师乘潮,准备再次围攻倭军巢穴,见陆军已撤,只得回船。陈璘愤然道:“我宁为顺天鬼,不忍撤兵,而不攻城。每战只须杀倭数百,倭贼也应杀尽了。”连日孤军进攻,屡战屡捷。然而刘綎军已远去了。

至此,三路明军,准备近一年的攻势,以一无战果告终。

不久,勘科徐观澜奏四路丧败,赞画主事丁应泰也将此事奏闻。万历帝大怒,诸臣皆惴惴不安。

首辅沈一贯心下忧惧。忙用重金贿赂玉熙宫太监知文溪,请他侍演东征剧。以明军平壤大捷为背景,进行歌功颂德,大赞万历帝英明果断,将士感励,马到功成。这个马屁拍得万历帝转怒为喜,复召沈一贯入阁。旨下兵部,以泗川之败,斩先逃的游击马呈文、郝三聘,严肃军纪;将彭信古等革职充为事官,董一元也夺宫保,贬秩三等,各戴罪立功。

朝议以师久暴露而无功,大多主张撤兵。大学士赵志皋请令总督归镇制虏,以朝鲜事专委经理万世德,量留兵将分布要镇。万历帝一时也失了主张,便令府部九卿科道集议。主战派兵科都给事中张辅之、御史于永清等纷纷上疏,强烈反对。最终统一意见,一意进剿。

此时却意外地传来了一个重要的消息:丰臣秀吉已病逝于日本伏见城!

 

 

 

(六)平秀吉忧病而死

 

原来,倭军虽然取得了蔚山之战的胜利,但自身也精疲力尽,无力组织反攻。

丰臣秀吉眼见在长期的战争消耗中,日本经济已经陷入了极度的困境,十分后悔当初兴兵侵朝的决策。他又听说明朝将遣大将童元镇治舟师往袭日本本土,自思壮者已皆出征,徒留老弱在家,国库空虚,一时骑虎难下,郁郁寡欢,他开始感到自己的身体不断地在衰退。

这年三月,丰臣秀吉设醍醐花会,命前田玄以掌供帐,务使丰盛,勿有遗憾。他携秀赖及夫人以下往游醍醐,作歌数章,这算是他一生中最后的一场盛况了。当他看到身边天真无邪的六岁儿子秀赖时,想起自己年事已高,来日不多,不由得担心秀赖将来无法继承他的事业。

此时,他最担心便是潜在的政敌德川家康。

德川家康的势力越来越大了。他依丰臣秀吉旨意移住江户城,领有关东八国,成为“关东之雄”。他在领地内实行检地①,极力加强对人户的控制。表面上他虽然不敢与秀吉相抗,但他无时无刻不在扩张自己的力量。而秀吉对此无能为力,只能是竭力拉拢,盼望他感恩今后不要与儿子为难。

四月,秀吉遣使召回除小早川秀秋及加藤清正、小西行长、岛津义弘、黑田长政等外的侵朝诸将。诸将回国报斩获功,献其所馘。秀吉召见诸将慰劳,论其赏罚,以恩赐笼络。同时进秀赖从二位,为权中纳言。

他在对自己发动战争的悔恨中,又为秀赖的未来担忧操劳过度,终于病倒了。

七月,秀吉的病越来越重了。他派人叫来德川家康,告谕道:“外国未服,而孤罹此疾。孤死则灾难发作,非卿莫以定变。孤今日以天下托付给卿,卿务必为我努力。秀赖幼弱,也烦卿保护至其成长。当立与不当立,一在爱卿之心。”

德川家康闻言,觑欷道:“殿下百岁之后,谁敢不奉嗣君。虽然人心不测,殿下宜运其神算,以建万世之安。家康不才,不敢担此重任。”

秀吉道:“此事孤熟思已久,莫若卿者。望卿勿避。”家康固辞而退。

秀吉又召石田三成、增田长盛二人到前,将此事相告。二人谏道:“殿下百战而取天下,而一日给予他人,这是为何?今天下猛将谋臣,莫不泽被殿下厚恩,谁敢不用心辅助嗣君?”

秀吉原来忌惮家康威势,想让他死心塌地辅助他儿子。现见二人如此进谏,知人心可用,于是设大老、奉行之制。五奉行如原所置,即浅野长政、石田三成、增田长盛、长束正家、前田玄以五人;授德川家康和前田利家、毛利辉元、宇喜多秀家、上杉景胜为五大老,其中以德川家康为“笔头”②,总揽国政,发号施令。另以中村一氏、生驹亲正、堀尾吉晴为三中老。小事决于奉行,大事决于大老;大老、奉行或有不协,则由中老居中和解。他企图通过这些相互牵制的职位设置,使秀赖得以稳坐江山。

同时,他又命前田利家辅佐秀赖,以片桐且元、小出秀正为秀赖傅,木村重成、薄田兼相渡部尚为副手。此外还分亲兵为七队,以速水守久,伊东长次、青木一重、真野宗信、中岛氏种、野野村吉安、堀田高正为队长,以保证秀赖的安全。他密嘱片桐且元、小出秀正道:“我起自人奴,至为关白,孰非国恩呵。孤与明构兵,祸结弗解,孤深感后悔。它闻我死,或许大举来报。国朝自古未曾受外国侵辱,至此因我而受,我深以为耻。这是我所以托国于家康的缘故。至于我家存亡,则未暇顾及呵。虽然如此,家康必不负我,你们谨慎保护秀赖,莫使他们暗生嫌隙。”

丰臣秀吉的用心可谓良苦,该考虑到了他都已经考虑了。七月十五日,他召集诸侯到他病榻前托孤宣誓。决定由五奉行任秀赖的“付家老”, 五大老共同负责国家大事的治理,太閤的领地和其他筹划事宜则由德川家康、前田利家总揽。

八月五日,他还不放心,再次召集五大老和五奉行交换誓书。誓曰:“虚心协谋,务辅嗣子,勿树私党,勿忘公义,勿变更,勿漏泄,勿不告而结婚,勿不告而交质。”

随后他又决定让秀赖娶德川家康之子德川秀忠的女儿,一再嘱咐家康善视孙婿。而另一面,他又暗中叮嘱前田利家说:“秀赖就拜托你了”。

直到他感到万无一失了,这才放心地作遗言道:

秀赖之事,再三托咐丰臣家五大老,详细告知五奉行,诚属依依难舍以上。秀赖之可拥立事,希望五大老在此文书上署名为荷。此外,不欲思及他事。遗言。

庆长三年八月五日  秀吉 

八月十三日,忧病交加的丰臣秀吉感到自己快不行了,急召德川家康、前田利家等重臣于京都伏见城。

正是鸟之将死,其鸣亦哀。临终前,他遗嘱道:“我即逝世,则先不可声张。浅野长政、石田三成速赴朝鲜,将诸将尽数召回本朝。不能收则遣家康。家康有不可往,则遣利家。二人遣一。莫使十万兵士,为外土之枯骨呵。”

众臣皆俯伏答应。秀吉于是牵着秀赖的手,嘱咐诸侯道:“孺子可怜,惟望殿下尽力辅之。托诸君!托诸君!”言罢,泪下数行。

德川家康、前田利家等皆拜伏,道:“惟命!敢不效以死!”随后刺血书而宣誓。

秀吉倚在榻上,熟视誓书,一边抚摸着六岁稚子的头,喟然而叹。  

良久,他忽作歌道:“如露之临,如露之逝。吾身往事,宛若梦中之梦……”声音渐落,良久寂然。众人抬头一看,原来他早已气绝身亡了,时年六十三岁。

丰臣秀吉死后,众臣秘不发丧,将其葬于京都阿弥陀峰。立其子秀赖为主。嗣子六岁,未能亲政,由前田利家保护在大坂,德川家康则在伏见代为视事,相约待其年长后再归政于他。

九月三日,德川家康与诸侯盟誓无贰于嗣君。然后派浅野长政、石田三成以遗命赴肥前,密召尚在朝鲜的诸将。并指示在朝诸军,争取和议,以便体面撤军。如此一来,原来就怀有厌战情绪的倭军便如秋涛骤泄,再也无心卖命于异国他乡。

尽管诸臣言行谨慎,消息终究还是传了出去。十月,福建都御史金学曾侦得丰臣秀吉死讯,急将此奏报当朝。

明、朝联军得到朝廷指示,确知丰臣秀吉病卒,乘机发动总攻。倭军无心恋战,纷纷弃窟登船准备渡海东归。

 

 

 

 

————

①检地:即丈量土地,以作为收取贡赋的标准。

②笔头:即首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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