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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在盖起太平楼——南宋都城房屋兴修与分配(4)       ★★★ 【字体:
第三节 规章制度的重申
作者:卢英振    文章来源:玉苍山下    点击数:5950    更新时间:2017/7/4

宋高宗颇有绍祚中兴之志,对于房屋营建却表现的十分保守。蔡京等倡导丰亨豫大之说,导致北宋颠覆的前车之鉴,宋高宗铭记在心,所以对于用度方面崇尚节俭朴素。叶绍翁在《四朝闻见录》中记载了一个颇为有趣的故事,就反映了这个心理。北宋宣和年间,朝中盛行用龙涎香、沈脑屑灌蜡烛,除照明之外还能够让室内馨香无比。韦太后返回南宋,宋高宗为她祝寿时,效仿制作了十几枝这样的蜡烛供韦太后照明。酒宴上,宋高宗颇为自得地问韦太后,感觉如何。韦太后淡淡地回答:“你爹爹每夜常设数百枝,诸人阁分亦然。”宋高宗听后,略显不悦:“如何比得爹爹富贵?”

历历在目的前朝教训,时刻警醒着宋高宗。《宋史》论及宫室制度时直言不讳,汴宋之制,侈而不可以训。南宋时期,尤其是宋高宗、宋孝宗两朝,服御惟务简省,宫殿尤朴。贯彻去奢崇俭的指导思想,既需要有法可依,颁布切实可行的法律制度;更加需要上至皇帝,下及皇亲贵戚、文武百官以身作则,身体力行。

 

1、重颁《营造法式》

 

宋朝中央建设主管部门将作监编修的法律制度中最有代表性的法规是《营造法式》,它第一次颁发时间是北宋元祐六年(1091),此后屡有修订,其中以李诫的重新编修价值最高。《营造法式》非常系统地规定了宋朝宫殿、寺庙、官署、私宅等建筑物构件的形制、加工方法;各工种操作规程、技术要领;还对编造预算、施工组织都有严格规定。骄奢淫逸的宋徽宗、蔡京等北宋君臣并没有发现并肯定该法律规定蕴含的重大价值,所幸宋高宗的痛定思痛,才让这部法规得以在南宋发挥重要指导作用。《营造法式》一书于绍兴十五年(1145)在苏州重新刊刻,主持者为王日奂。他在营造实践中,敏锐的发现由于缺乏统一的建筑施工标准,导致营造过程中出现很多问题,于是下令重新刊刻颁发,供工程管理人员、施工工匠们学习使用。他主持刊刻的这本《营造法式》史称绍兴刊本,后世关于《营造法式》的各种抄本或刻本,全部源于绍兴刊本,王日奂对于《营造法式》的传承功不可没。此处并非擅自拔高王某的历史地位,梁思成先生早已在大作《中国建筑史》中指出其贡献。《营造法式》是将作监以朝廷名义颁发的指导建筑施工管理的法律条文,具有强制性,印数不会很少。由于宋金战争频仍,图书大量散逸,宋室南迁后,北宋年间刊行的《营造法式》也已经踪迹难觅。宋金战争造成的民族灾难之深远,由此可见一斑。

 

2、完善建筑礼制

 

俗话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南宋统治秩序的恢复,迅速在建筑领域得到充分体现。《史记·商君列传》有云:明尊卑爵秩等级,各以差次名田宅。君臣有别,尊卑有序,公私各异,官民不同,房屋修建中的细节处处彰显着阶层高低,不容混淆。《宋史》中的记载,明确无误地体现出当时房屋修建方面毫不含糊的等级制度。诸道府公门得施戟,若私门则爵位穹显经恩赐者,许之。在内官不设,亦避君也。凡公宇,栋施瓦兽,门设梐枑。诸州正牙门及城门,并施鸱尾,不得施拒鹊。六品以上宅舍,许作乌头门。父祖舍宅有者,子孙许仍之。凡民庶家,不得施重栱、藻井及五色文采为饰,仍不得四铺飞檐。庶人舍屋,许五架,门一间两厦而已。

这段文字的主要意思是各级官署在修建中必须配用符合自身等级的建筑构件,私宅修建中也必须配用符合住户自身等级的建筑构件。南宋时期的房屋制度规定,道(路)、府一级的官署可以配置戟门,如两浙转运司衙门、临安府衙。州府衙门和城门的屋脊可以使用鸱尾,不得使用拒鹊。官署可以在屋脊设置脊兽,正门外设置梐枑。私宅的主人如果在朝廷为官,且爵位很高,经过朝廷恩准,可以设置戟门。官居六品以上,自建私宅的入口可以建乌头门。三代以内,即使子孙没有官居六品以上,也可以沿用。     

 

 

乌头门,又称棂星门,是一种礼仪性的门,一般设置在住宅外面。形制是地上栽两根木柱,柱间上方架横额,形成门框,框内安装两扇门。因立柱头部安装黑色瓦筒,得名乌头门。父辈、祖辈建造宅第时安装的乌头门,后代子孙即使没有品级,也可以沿用。乌头门的构成和尺度,《营造法式》有详细说明,此不赘述。   

 

 

通过对比《新唐书》、《宋史》、《明史》中不同品级官员的住宅标准,不难发现宋代对官员营造宅第的限制最少。条文对没有品级的平民如何营造房屋,做出了一些禁止性规范。房屋进深最多只许五架,大门只许一间,屋顶采用厦两头造的形式,也就是清朝建筑术语中所谓的歇山顶。建筑采用斗栱结构时,不得使用重栱,说明可以采用单栱造,即跳头上只用一层横栱。室内装修不得采用藻井,藻井类似今天的天花板吊顶。建筑构件上绘制彩画不得使用五色花纹。《营造法式》中罗列了五彩遍装、碾玉装、青绿叠晕棱间装、解绿装、丹粉刷饰五种彩画做法,其中五彩遍装主要用于宫殿建筑,可能就是这里所禁止使用的五色花纹。飞檐不得使用四铺作,也就是说转角斗栱不能出跳,屋檐翼角的高度、长度会有所限制。这些规定有助于遏制民间豪富之家用材用料的铺张浪费,同时为有一定经济实力的房主营造宅第创造充分的弹性空间。

 

3、补充建材规定 

 

我国古代建筑多为砖木混用,其中梁架以木构为主,铺地隔墙以砖石为主,屋面则覆盖瓦片。《营造法式》对官修建筑的用材进行了全面细致的规定,加之官方出资兴修,建材的选择也能够得到保障。《宋史》中涉及民居的建筑规定,侧重建筑构件的使用等级,而没有就建筑用材加以规范。考虑到私宅建筑用材的管理难度,朝廷始终没有颁发强制性的法律规定。当然,众所周知,南宋都城火灾频发,也与这个短板颇有关系。

尽管朝廷没有以正式法规条例形式颁布统一的建筑用材指导规范,还是会发布一些类似今天行政指导意见的整改规定。绍兴二年十二月,朝廷专门针对临安府居民以茅草铺盖房屋的现象进行整改,要求屋面必须改铺竹席。同时规定,行宫皇城周围必须留出三丈的空间,不得占用居住,这些规定是为防范火险和城池安全而提出。这些规定的出台,显然形式大于效果,对于主管部门减轻责任有意义,而对于城内居民并没有多少实际价值。据《瀛洲笔谈》记载,临安城地狭民稠,墙壁皆以竹苇涂泥,而不使用土砖。有的人家只是因为没有足够的财力购买砖石,有的人家甚至没有足够的地方修盖容身之所。《梦梁录》中提到,临安城人口繁多,住房紧张。街巷小民之家,没有多余空间造坑厕,只好使用马桶。每天挨家挨户收集粪便的工人,当时称为倾脚头。聘用这些倾脚头在承包下来的居住区收集粪便的包工头称为粪主。粪主之间各不侵犯,如果有倾脚头不明就里弄错地界,轻则遭到口头斥责,重则到官府打官司维权。从中可以了解到当时普通居民的窘迫的住房状况与城内权贵阶层之间的霄壤之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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