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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在盖起太平楼——南宋都城房屋兴修与分配(13)       ★★★ 【字体:
第十二节 自建宅邸的显宦
作者:卢英振    文章来源:玉苍山下    点击数:5343    更新时间:2017/7/18

临安城即使不是都城,也以拥有得天独厚的自然人文景观享誉天下,一直以来就是很多人理想中颐养天年的宜居城市。升格为都城之后,在城市建设、社会福利、经济环境、文化氛围上更是有了脱胎换骨的改变,希望留在临安城养老的人群就更多了。

北宋时的尚书左丞薛昂退休后居住在杭州城内,这位富贵的老者有自己的花药圃和诵经祈福的香火院永清寺。如果不是陈通哗变,把他拖下水,他应该是一直在杭州过着滋润的老年生活。与之类似的还有北宋时期的少宰刘正夫,晚年在杭州万松岭修筑私人宅邸。《宋史》中说他总是会担心自己钱不够用,喜欢动歪脑筋,建私宅竟然打着建造楼阁陈列皇帝墨宝的名义,将周围军营民舍都拆迁占用。可不止这座显赫的大宅院,他在杭州还有显宁永报禅寺和崇觉报亲院两座功德院,这是他自己建造、专为本家或本家先人作功德、求神庇祐的寺观。不少史籍说苗刘兵变时,宋高宗被迫禅让后就居住在显宁寺,其实显宁寺是刘正夫的功德院之一,位于郊区,当时宋高宗退居的睿圣宫大概是刘正夫苦心经营的位于万松岭的私人宅邸。

绍兴五年(1135)赵鼎升为左仆射知枢密院事,他搬进朝廷提供的丞相府邸,觉得窄隘不便居住,自己另行出资营建私宅居住。素来与之不合的老臣朱胜非在《秀水闲居录》中说:“赵鼎起於白屋,有鄙朴之状。一日拜相,骤为骄侈,以临安相府为不足居,别起大堂,奇花嘉木,环植周围。”意思是说赵鼎的家庭出身很卑微,祖上不是官宦之家,所以修养有限,甚至有点粗俗,像个暴发户。他一当上丞相,收入高了,就觉得丞相府狭窄不气派,另外营造宽大的豪宅,种上奇花异草,这个行为太浅薄了。朱胜非的观点很有道理,北宋亡国的原因之一就是骄奢淫逸,应当引以为戒。赵鼎作为朝廷重臣,新官上任三把火,理当树立清廉简朴之风,却背道而驰,确实不该。

与赵鼎一样在都城大兴土木,圈地建房的官员不少,但是像王继先这样毫无节制,最后抄家遣返的倒是不多。王继先是宋高宗的医官,官至昭庆军承宣使,正四品。仗着医术精湛,宋高宗夸奖他是自己的司命,王继先故而忘乎所以,胡作非为遭致弹劾。

弹劾材料罗列王继先十大罪状,首条就是建筑逾制。他在蒲桥旁边广造地宅,占用民居数百家,还包括两条街道,甚至将蒲桥下干涸的茅山河道也填埋作为地基,京城的百姓将其府邸称为“快乐仙宫”。我国古代社会,等级森严,尤其皇权不可侵犯。宫室称谓属于皇家专用,王继先的府邸被民间戏称为宫,依然不知悔改,显然大逆不道。加上还有其它罪状,王继先及其家人受到严厉惩罚。王继先被贬至福州,不再启用,甚至不允许回到京城;子孙的官职全部被免除;蓄养在家的百余名奴婢被全部遣返各自家中;田园被变卖,数以千万记的资产被没收充公。

王继先府邸在外人看来,可以与皇家宫室媲美,说明不仅单体建筑规模宏大,而且房屋间数众多。奏章中说,府邸占用民居数百家,这个事情的发生,一方面说明,皇室宫殿看来规模还真不怎么样,毕竟皇宫大殿也仅仅面阔五开间。一方面说明,王继先多年经营,满门权贵,财富之厚与王室相差无几。他在建造府邸时,有财力挑选材分等级较高的木材,修建体量宏大的建筑。 

 

韩侂胄是北宋魏忠献王琦曾孙,他的父亲韩诚娶高宗皇后的妹妹为妻可谓背景深厚。韩侂胄没有经过寒窗苦读的煎熬,恩荫入仕,因精明强干,一路宦途平坦。庆元五年(1199),封为平原郡王。开禧元年(1205),封平章军国事。《宋史》说韩侂胄用事十四年,威行宫省,权震寓内。尝凿山为园,下瞰宗庙。出入宫闱无度。”说来也奇怪,韩侂胄权势如此之大,不仅丞相惧他三分,连皇帝也要看他眼色,竟然没有获得赐第殊荣。这座府邸在选址方面似乎有欠考虑,紧邻太庙,位于瑞石山(即今紫阳山)北山,地势高过太庙。

 

开禧元年,平章军国事韩侂胄为建功自固,主张乘金国势日衰北伐。开禧二年(1206)至三年,宋为收复中原对金作战,史称开禧北伐。但正式宣战后,南宋各路军队节节败退,韩侂胄遣使向金请和。开禧三年(1207),史弥远、杨皇后等人谋杀韩侂胄,并函其首送至金国作为求和条件

 

由于不是皇帝赐第,于是在他墙倒众人推,鼓破万人捶的时候,他营造府邸的行为遭到大臣的指责。“创造亭馆,震惊太庙之山;宴乐笑语,彻闻神御之所。齿及路马,礼所当诛;简慢宗庙,罪宜万死。”韩侂胄身首异处之后,这座府邸改为官署使用,这时也没有谁说不合适,对太庙不敬之类的话。

 

范成大自号石湖居士,是南宋著名诗人,其正式身份是朝廷官员。绍兴二十四年(1154)中进士,此后就在京城任官,官至吏部尚书、参知政事。其宅第位于枣木巷,巷旁有小河经过,河上之桥被取名为石湖桥,大概也是希望沾沾大名人的光。

乔行简是宋理宗时期大臣,晚年他在吴山的南面修建宅第,宋理宗曾登临造访,书“见沧”二字。乔大人将其镌刻在室旁岩壁上,以示永铭恩宠。乔行简寿高位隆,子嗣却十分不幸,他是典型的白发人送黑发人。在建屋上梁时,为表示庆祝,他写了一篇《上梁文》,其中有几句这样说:“有园有沼,聊为卒岁之谋;无子无孙,尽是他人之物。”看来宋理宗亲自前来,也是考虑到他晚景凄凉,过于寂寞。端平三年(1236)封为左丞相,时年已经八十岁。当时很多人都羡慕他官运亨通,如此年迈还能够得到皇帝眷顾。嘉熙三年(1239)垂垂老矣的乔行简向宋理宗告老退休时提交的《乞归田里表》这么描述自己:“少、壮、老,百年已逾八秩;祖、子、孙,三世仅存一身。”淳佑元年(1241),时年八十六的乔行简逝世于家中。后来这座宅第被舍为寺庙,名为宝奎寺。

 

还有一个特殊群体,他们尽管因为生理原因,无法生育子嗣,但是依然上有父母,下有兄弟姐妹。他们营造宅第,可以供家眷使用。洪迈著《夷坚志》中就说,临安万松岭上,多中贵人宅。《湖山便览》卷十对这一带的典故颇多记载:“在凤凰山北,旧夹道栽松,许浑舟次武林,亦有‘十里万株松’句。又岭下旧多腊梅,苏子瞻‘万松岭下黄千叶,玉蕊檀心两奇绝,是也赵希远尝绘有〈万松金阙图〉,其岭分里外二重。”苏东坡这首蜡梅诗歌,是写给赵景贶的。“君行适吴我适越,笑指西湖作衣钵。”他本以为都无缘再见西湖,不料想赵景贶晚年竟然得以返回临安府,更料不到遭逢巨变,京师南迁。清雍正《西湖志》卷四记载:“万松岭在凤凰山上,夹道栽松。南宋时密迩宫禁,红墙碧瓦,高下鳞次,上有门曰‘万松坊’。”万松岭一带是典型的丘陵,山岭上夹道栽种松树,万松岭之名由此而来。坡高路陡的万松岭,原住民不高兴住的荒郊山地,此时却成了皇城根的风水宝地。到南宋淳佑年间(1241-1252),“今在大内之西,皆为第宅居,层累襞积直至巅顶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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